□ 张美华
在我儿时上学的路两边,分布着一畦畦豆田。一个不留神,豆苗就长得半人高了。我见证了豆苗从瘦弱的稀稀疏疏长成茁壮的密密麻麻的整个过程,那感觉,就像邻家小妹和我一同成长,只不过我变化不大,她却在三四个月的时间里拔节生长。
待豆苗长得有半米高的时候,母亲会去采摘一些嫩豆叶回家。把豆叶焯水后,拌上少许麦面,蒸着吃。这样的吃法今年我还重温了一下,豆叶淡淡的清香让我一下子仿佛回到了童年。又过了一段时间,绿油油的豆苗间开出了一嘟噜一嘟噜的小花,欢笑着、翻滚着,嬉戏于春光里。
那一阵子,家和学校之间成了一座花园。每天穿过花园去上学,眼里是花儿的美丽容颜,鼻息间充溢着花儿淡淡的清香,就连脚步都轻快了呢!最令人高兴的是,花儿凋谢枯萎之后,碧玉般小小的豆荚悄然从花萼处冒出来,慢慢长大,慢慢鼓起,当整个豆荚日渐丰腴,挺起圆鼓鼓的肚子时,我们肚子里的馋虫也开始蠢蠢欲动,可以吃青啦!从豆田边经过,随手摘几把豆荚,剥掉外壳,就可一饱口福了。剥开豆荚青色的外套,露出白玉一般的蚕豆,这时的蚕豆还穿着一件里衣,解开里衣,就是翡翠一般的豆米,那形状俨然一只小青蛙。把这玉蛙放进口中,一股清甜顿时充溢整个口腔,在鲜少有零食的年代,青豆米慰藉了我的味蕾,犒劳了我的脾胃,为我童年的糖果盒里添上了一块绿色的方糖。时隔多年后,我生吃过青莲子,那味道和当年生吃青蚕豆一样,甘甜中带着丝丝清香。
每次摘豆荚都是有限制的,也就三五个,一是生豆米不能多吃,怕肚子不牢靠;二是那路边的豆田不是自己家的,尽管豆田的主人不会计较那仨瓜两枣的豆荚,可我们都很自觉,更没人会浪费或者使坏,毕竟,每一个小伙伴都参与过家里的劳作,都知道粮食来之不易。青蚕豆除了生吃,还可以烧着吃。把蚕豆剥好,用细竹签串成串,在火上烤,眼瞅着青白色的豆皮慢慢收缩炸裂,露出青绿的豆米,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等豆子全部成熟时,母亲会给我们做豆米粑粑。摘一大篮子豆荚回家,剥去外皮和里衣,只留豆米。豆米煮熟,捣碎,再放入糯米面,和成面团。把面团揪成一个面剂子,做成大小不一的面饼,用少许香油煎炸。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香油和糯米都属比较紧缺的食材,不像豆子一般稀松平常,所以油少,糯米面也放得少,做出来的豆米粑粑整个都是绿油油的,一口咬上去,豆子特有的香味儿直冲脑门,让人直呼过瘾。豆子的那股子豆香味让我一下子想到母亲的乳汁。有一次,我看见舅母在给表妹喂奶,那乳汁的香味和这豆香味一般无二。母亲已没有乳汁,而我家又喝不起牛奶,我就用这豆香味聊以解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