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武昌
清明临近,春回大地,云岭大地山花烂漫、桃红柳绿,白花杜鹃、马桑花、核桃花、金雀花、香椿、树头菜等春花、春芽纷纷崭露头角,多地步入了吃花、吃芽的“吃春”季。然而,对我这个山野间长大的人来说,最念念不忘的,还是漫山遍野打蕨菜。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一株株、一片片生长在箐沟边、林缘、荒地上的蕨菜,既是大自然的恩惠,也是村民们的“救命草”。那时,村民们为了填饱肚子,经常把粟米叶、红豆叶、南瓜叶、洋丝瓜叶等切碎同玉米面拌和一起制成“面裹饭”,吃荞麦饭、小麦饭、稀粥是常态。田间地头的水芹菜、水香菜、大苦菜、水蕨菜、大蕨菜、毛蕨菜、龙爪菜以及各种野菌、野果……凡是能充饥填饱肚子的,都成了村民争抢的对象。漫山遍野的蕨菜,竟成了村民们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每到这个季节,背篮子的、提竹箩的、拿口袋的,到处都是打蕨菜的人群。
蕨菜为凤尾蕨科多年生落叶草本植物,适应性强,繁殖容易,极易生长,一般人群均可食用,尤适宜湿疹肠风热毒者。春季采收,洗净略煮,去涩味即可食用;或先用开水浸泡或烫煮,漂去涩味“泡酸蕨菜”,或晒干蕨菜。春天里一盘豆豉炒蕨菜、腊肉炒蕨菜,或者凉拌蕨菜,都是南方的时令菜肴。
鲜食蕨菜,最理想的方法是腊肉、火腿切片炒香,加入切断的蕨菜、蒜片、青豆米翻炒,或加入适量开水煮制,这就是鲜炒蕨菜或炖蕨菜。其次是凉拌蕨菜,略煮用冷水浸泡脱涩后的蕨菜,撕成丝切成段,漂洗后加入芫荽、蒜片、葱花、酸醋、酱油、味精、油辣椒、花椒油等调料拌均匀即可。再次是“泡酸蕨菜”,将处理好的蕨菜切成段,拌入蒜片、青花椒尖、芫荽、食盐、甘草片、少量冰糖等,放入容器中,加凉开水密封放置阴凉处,几天后酸酸爽爽的酸蕨菜就大功告成了。还有一种是干蕨菜,加入小苏打用开水烫煮一下蕨菜,迅速捞入冷水中清洗浸泡,日换水2—3次,三天后即可在太阳底下晾晒干燥,干蕨菜即成。干蕨菜的最佳食用方法,是浸泡后切成段,与腊猪脚、火腿、风干肉一同煮制,加入老豆米味道更佳;或浸泡后切成段,与红烧肉一起烹制,红烧蕨菜味道棒棒的。
父亲曾告诉我,蕨菜是老天爷撒向人间的“救济粮”,是用来超度那些食不果腹的灾民的,本应人人有份,任何人都不应有“独占”的非分之想。因此,打蕨菜千万不要回头,拿走你该得的,其他的都留给别人……或许,这就是打蕨菜你在前边刚打过,后面的人照样能够打到的秘密所在。时隔多年,这个打蕨菜不回头的习惯,从蹒跚学步起就一直坚守着,从不敢忘怀。
蕨菜是一种世界性食材,先于恐龙而存在,距今两亿多年前的三叠纪就已经枝繁叶茂了,我国商周先民早在三四千年前就食用蕨菜了。《诗经》有记载:“陡坡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蕨菜富含氨基酸、多种维生素、微量元素,还包括蕨素、蕨甙、甾醇等特有的营养素,被称为“山菜之王”,是不可多得的野菜美味,具有清热解毒、利湿、滑肠等功效,历来被人们所钟爱。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蕨菜成了野生菜的代名词。不得不承认,那一根根长得像“痒痒挠”的小叶子寄托了太多人对大自然的美好向往。于是,“绿色食品”“纯天然食品”“有机食品”“保健食品”“减肥食品”“美容食品”等帽子满天飞,给山野间一向默默无闻的蕨菜赋予了太多的光环。
如今,小山村早已不种粮食,通水、通电、通路、通网,家用电器一应俱全,响水河公园成了村民的聚集地,那个“出门靠走,通讯靠吼”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进村水泥路宽敞平整,老式民居被一幢幢小洋楼取代,家家门前停满了小汽车、摩托车……过去打蕨菜是为了讨生活,现在打蕨菜是为了养生。云南省昌宁县联席村厦片房,奇迹般变成了“千年古茶第一村”的第一个“美丽村寨”,乡亲们脸上洋溢着按捺不住的幸福的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