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洱源麻风村的前世今生
“翻山越岭足磨破,飞雪满身不怨天。扶伤救死人道高,可算当代白求恩。”
——洋芋山麻风康复者洪登才赞李桂科诗摘句
1949年后,洱源县主要有四个麻风村,洋芋山麻风村、玉洱村、干海子麻风村、山石屏疗养院,其中玉洱村现已划归大理市。
洋芋山麻风村在洱源县三营镇的大山深处,海拔3100米,离镇政府所在地要走四五个小时的山路,山陡路滑,难以行走。山上的岩石呈白色,所以又称小白岩。人们在这里种植洋芋,因此又名洋芋山。1963年,干海子麻风院撤并山石屏麻风疗养院时,有些麻风患者不愿进山石屏,就自行集中到洋芋山。也有的患者从山石屏疗养院跑出来在这里居住,也有村里和家人将麻风患者送到这里居住的。这些人混杂在此生儿育女,安家落户,便形成自然村。可以说,洋芋山麻风村有自然形成的因素,后来就成了防疫站重点开展防治的村落。
洋芋山历年来居住有21户,人口68人,其中家属子女22人,属三营镇永胜村管辖。洋芋山自然村的管理人是麻风康复者洪登才和李跃全,治疗由县卫生防疫站负责。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前,他们所需的治疗药物派人到县防疫站取。八十年代后,洱源县卫生防疫站皮防科医生定期进村体检,建立每人一份病历,给予氨苯砜规范治疗。1984年加利福平治疗,每年查菌判定疗效。至1987年,对尚未治愈的7人,用联合化疗方案氨苯砜、利福平、氯法齐明治疗,1990年全部病人治愈。
洋芋山的麻风病人治愈后,需要妥善安置。县防疫站医生配合当地政府,做了大量宣传,深入这些麻风康复者的原籍村寨、各家各户调查研究,帮助他们解决户口、子女上学、责任田、家庭财产等诸多问题,为他们回原籍创造条件。最终,所有子女都回原籍落户上学,麻风康复者能回家的陆续回家。2000年,还有12人因各种原因未能回家,经反复多次协商,终于回家9人,剩余3人无家可归,便安置到山石屏疗养院生活。
2001年1月17日,洋芋山麻风村从地球上消失。这是快乐的消失,也是美丽的消失。
李桂科说:“为了这个村庄的消失,我是下了决心的。1984年我带着皮防科的医生来到这个村,我的心情很复杂,后来我下决心要让这个村庄消失。我对麻风患者说,这个地方不是我们子孙长期生活的地方,你们一定要配合我们正规治疗,相信病能治好,治愈就能回家。我们共同解决户口问题、子女读书问题、责任田问题,能回家的就回家,今后这个村是不会存在的。做了很多的工作,用了16年时间才把洋芋山麻风村从版图上抹去”。
李桂科医生为此撰文《为了这个村庄的消失》,发表于2001年10月15日《中国麻风防治协会通讯》总第225期。文中说:“1984年,我们第一次来到这个村庄,眼前是病人们的一片笑语,满怀喜悦的心情,他们高兴,太高兴了。在这深山里第一次看到医生,感受到党和政府的温暖,他们压不住内心激动的心情,一位男士在高呼:共产党万岁,社会主义好,医生们好!大家也随之振臂高呼!”
李桂科的这篇文章还提到了洋芋山村的生活情况,时不时地有三营坝子的农民到山上换洋芋,每斤大米兑换五斤洋芋。大多数家户养了驴,驮些洋芋到三营街换取自己所需的物品,日子还算过得去。有几户身体有残疾的,生活就很拮据,不仅地种不好,到山下也很困难。有时请有驴子的带几斤洋芋到街上换点盐巴什么的,日子过得很紧巴。他们在山上二十多年了,几乎与世隔绝。他们不愿回家,怕把麻风病传染给别人,也怕受到歧视。长年在山上,家庭分崩离析,有的房屋被占,无责任田,儿女长大无条件上学等,这些都是棘手的社会问题。
李桂科写道:“在这个村工作不到三个小时,我们又要抓紧赶路了,否则一定会摸黑赶路……这个村一定要消失,一定要治好全部病人。”
从1984年到1990年,经过六年的精心治疗,洋芋山所有的病人都治愈了,但又存在社会歧视和家庭改组的问题,部分康复者无法安置。能安置的,又涉及户口、子女上学、责任田、家庭财产等,问题很棘手。有些原籍不愿接收落户,有的子女无法上学,有的没有责任田,有的原有家庭财产早已被弟兄姊妹侵占,要不回来。李桂科和防疫站的医生又摇身变为“民事调解员”,经过反复说服与磋商,终于打动了有些家属尚未泯灭的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