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雄武

一粒来自异域的咖啡种子在渔泡江畔的朱苦拉村发芽、破土的声音打破了山村的寂静，让山林、河流、村民闭上灿烂的眼眸，侧耳细听。这天籁般的声音，宛如一曲优雅动听的歌谣，时而婉转嘹亮，直抵心扉，时而低沉哀婉，令人泪奔。

这株咖啡树在朱苦拉村民的默默注视下，在法兰西传教士田德能的精心呵护里，在热区大地温润雨水的滋润中，不疾不徐地抽枝、长叶、开花、结果。一粒粒犹如红玛瑙似的咖啡豆缀满枝头，点缀于碧绿的枝叶间，令村民们百看不厌，惊喜万分。

朱苦拉咖啡乃田德能神父的同事从越南来看望他时带来的咖啡种繁衍而成。田德能神父将咖啡种植在教堂的后墙下，像呵护自己的孩子一样悉心照料。咖啡树在一点一点地长高。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年后，咖啡树结出了圆润清香的果实。看着眼前鲜红圆润的咖啡豆，田德能神父悲喜交集，激动的泪水挂满脸颊。悲的是远离故土、远离父母、远离兄弟姐妹，喜的是自己种出了咖啡，不但解除了思乡之苦，还可以省去从外地采购咖啡的烦恼……

收获的喜悦，也给田德能神父带来了更大的希望。他从收获的咖啡豆中精心挑选出种子，在第一棵咖啡树周围又种下了24棵。从这24棵咖啡树上跌落的种子在朱苦拉村子下面的斜坡上不断滚落、繁衍，渐渐地，咖啡树慢慢长成枝繁叶茂的咖啡林，碧绿的枝叶将朱苦拉村掩映在绿色的希望里。而这13亩咖啡林属于云南小粒波邦（旁）蒂（铁）皮卡品种，堪称中国咖啡“活化石”。

寒来暑往，花谢花开，弹指一挥间，一百多年过去了。

“一个远古浪漫的村庄，一个传教士带来信仰，一棵咖啡树也在慢慢成长，一个传奇也在慢慢成长，一个传奇也在酝酿，一个世纪它被人遗忘。一座教堂还在守望，一生的心愿，一生的信仰，成了满山咖啡飘香，朱苦拉，朱苦拉，有心栽花花不开，朱苦拉，朱苦拉，无心插柳柳成荫。或许它知道或许它不知道，世间万物就这么奇妙，或许它明了或许它不明了，只有那位老人还哼着它的歌谣。”透过孩子们稚嫩纯真的歌声，我们眼前仿佛出现了这样的画面：满头银发的田德能神父，身着黑色长袍，端坐在教堂前的树荫下，桌上放着散发着热气的咖啡，浓浓的香味随风慢慢飘散……

咖啡的香味犹如沉静的湖面投进了一块巨石，一圈圈的涟漪，呈不规则状在朱苦拉村周围一圈圈扩散开来，走进繁华的都市，踏进简陋的乡村，融入寻常百姓的日常生活。只不过，这里的乡亲缺乏精致炫白的瓷器和汤匙，只有被人间烟火熏得黑亮的土巴碗和茶壶。大家把鲜香的咖啡粉倾倒进幽黑的茶壶，以红艳艳的柴火烹煮咖啡，辅以敞口幽黑的大碗，待碗中散发着暗红色的浓香咖啡液温度适宜时，端起轻啜一小口，初时有淡淡的苦涩，继而散发出醇厚的浓香，最后化为神清气爽之享受。渐渐地，乡亲们淡忘了伴随数年的茶饮，爱上了来自异国他乡的咖啡香味。

1985年，从越南归来的越侨冼锦华夫妇在离朱苦拉200多公里的宾川县太和华侨农场柳家湾华侨社区二队的桉树林间开了一间名为“合意来小卖部”的杂货铺，以经营早点为主。店主冼锦华自幼在越南的咖啡一条街长大，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身心愉悦，时不时也弄点咖啡品尝品尝。他的许多朋友依然保留着喝咖啡的嗜好，时常到他的早点铺喝咖啡，他就慢慢地尝试着售卖咖啡。渐渐地，杂货铺热销的不是杂货和早点，而是风靡一时的咖啡。

一时间，二队西南角桉树林中的空地上，门庭若市，宾客络绎不绝，成为宾川独具特色的一道亮丽风景。

成群结队的客人或乘车，或骑着摩托，或蹬上自行车，又或者悠闲地走过村庄，来到桉树林里，依自己的口味和喜好，点几杯温热的或冰爽的咖啡，小聚闲聊。不知不觉，柔和温馨的月光洒满桉树林，一阵微风吹过，婆娑的树影里，一排排桌椅旁，坐满了各式各样的客人，其乐融融的人们敞开胸怀，丢掉矜持与羞涩，品尝不一样的味道，感受别样的情怀，享受从未有过的人生，体验一把小资情调。

皓月当空，喝了咖啡与酒而微熏的人们静静地坐着，悠闲地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或许在静悄悄地想自己的心事，又或许在心里规划美好的未来，或许在慢慢排解心中的烦恼，或许沉醉在惬意的咖啡浓香里。

光阴荏苒，冬去春来。如今，朱苦拉咖啡已是宾川一张响当当的亮丽名片，回忆的是心酸的过往，展望的是朱苦拉咖啡的无限商机，承载的是中外友人的情谊。

一杯香味浓郁的咖啡，醉了宾川山水间的土著居民，醉了华夏儿女，也醉了五湖四海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