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石屏麻风博物馆,我还看到了李桂科刻蜡板油印的麻风知识培训讲义数十本,还有他用钢笔抄写整理的医学知识笔记,那些用蓝黑墨水写的字,仍在书页上游动呼吸,只是那些纸张已经发黄发脆。
在山石屏,李桂科说:“我是第一个走进这个麻风院的健康医生,或者说,我是第一个走进山石屏的普通人。那时我的想法就是巴不得赶紧把他们的病治好。我常常痛恨自己医术的贫乏,也叹息我们国家没有研制出治疗麻风病的新药。所以,我拼命地学习。只要是有价值的资料,不吃不睡我也要搞清楚。”
那时,李桂科吃住在供医务人员学习、生活的“健康区”,隔疗养院五公里,但是病人有什么需求,他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在那些黑黢黢的夜里,只要看见橘红的灯光游动在麻风院里的碎石小径上,大家就知道李医生来了。
李桂科说:“患了麻风的人几乎都会自暴自弃,好像自己犯下了什么天大的罪过,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病能治好。我感到要为他们树立面对生活的勇气和信心,比治病更为重要。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只有树立起生活的信心,才能彻底治愈麻风病。”
为了拉近与麻风病人之间的距离,赢得他们的信任,李桂科做了个大胆的举动。在患者规范服药后,李桂科脱下了隔离服、摘掉口罩、取下手套,和患者面对面聊天。那些麻风病人很吃惊,但很快他们就和李桂科热乎起来。他们开始和李桂科拉家常、交朋友,与他聊起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也聊自己的烦恼与希望。
“脱下了隔离服,好像是消除了我们之间的一道心灵上的鸿沟。他们很清楚、很明白,我不嫌弃他们,我是真的把他们当朋友。慢慢地,他们与我走得越来越近,我能够更加深入地掌握每个人的情况,知道他们究竟在想什么,需要什么!在我的开导和鼓励下,很多病人开始积极治疗,乐观地面对生活。”
第九章 千头万绪的麻风康复
彭金虎医生说:“那段时间,李桂科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也是个勤奋的好学生。他不仅严谨认真,而且学习能力强。一个月后,他自己就能熟练地为康复者做足底溃疡清除术,还带起了徒弟。这之前,李桂科从未接触过外科手术,挺佩服他的!”
联合化疗,成为消灭麻风病的制胜法宝,解决了久治不愈的顽疾。
1987年尚未治愈的麻风病人,至1990年全部治愈。这些治愈的麻风病人,被称为“麻风康复者”。
然而,病程很长的麻风病人,大多数留有不同程度的残疾。这些残疾者怎么办?要清楚底数,要制定康复方案。
按照李桂科的说法,身体康复之后,还要心理康复,让他们走出心灵的阴影。还有社会康复,要让社会接纳他们,消除歧视与偏见,这是个漫长的过程。还得经济康复,让他们脱贫致富,生活富裕了,才有做人的底气。
山石屏村党支部书记杨晓元说:“四十多年来,李医生默默无闻地为我们村的病人治病,不厌其烦地与病人沟通交流,耐心细致地给大家讲解病情病理,没有放弃对任何一个病人的治疗。甚至连村里的顽固病人苏晓标都佩服地赞叹李医生是神医。赵珍四老人也逢人便说,衣服脏了有李医生帮我洗,开水烫时李医生用嘴一口一口帮我吹。像这样鸡零狗碎的生活琐事,是李医生每天必做的事。”
杨晓元还回忆,1992年的春节,李桂科把麻风康复者们召集到院子里开会。
李桂科说:“现在大家的病都已经治好了,但你们的溃疡还很严重,大家不要有什么顾虑和思想负担。在康复阶段,要认真调理,安心养病,身体才能尽快康复。大家要好好配合我。”
那段时间,李桂科每天都帮康复者清洗溃疡上的伤口、换药、包扎,直至他们身上的溃疡愈合结痂,长出新皮。此外,李桂科还细心地照顾年迈老人的饮食起居,每天忙得像个陀螺般转。
尽管面对那么多的生老病苦,可李桂科脸上,总是挂着微笑。那是发自内心的慈悲,那是由内自外生发的奉献精神!
杨翠莲老人告诉我:“以前我老是不相信自己的病已治愈。后来干活不小心刮破了皮,伤口几天就结痂,我才相信治好。你不晓得,以前皮子戳烂点,几个月都好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