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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22日

巍宝山太子殿

□ 陈鹏

摆渡车渐渐驶向山门,巍宝山还沉睡在晨霭里,透过“巍宝仙踪”的匾,里面的一切被乳色笼罩着,虚幻、神秘,偶尔投射下来的几缕阳光产生丁达尔效应,仿佛人间仙境。早起的鸟儿和蝉一齐啼鸣,声音在山谷间荡出回响,愈发显出仙山的宁静。

今天的目的地离山门不远,面积远不及其他殿宇,却是带动巍山文旅产业的新生力量。

我冒着雾气,踩着湿润的青石板,望着青翠的松涛,听着鸟叫蝉鸣,拾级而上。

过了南诏土主庙,在文昌宫门前远眺,灵官殿的飞檐在树影间若隐若现,院内的那株曾创下吉尼斯世界纪录的世界最高古山茶高高矗立,树上的花早已谢去,树枝间又长出了新的芽苞,为二月的如火般的花潮孕育着生机。但我今日并非想一睹这株古山茶的风姿,我要寻的,是紧邻的太子殿,探寻这座小庙是有如何的魔力,能让巍山古城在全国的名气更上一层楼。

但若不是门楣上那块几近褪色的匾额和网络平台的大力推送,我平日爬山时几乎错过了这座被岁月浸透的小庙。

走近,可能因为时间尚早,寺前还落着几片枯叶未来得及清扫,这应该是才落下的,踩下仍能发出细碎的脆响。窸窣的响声打破了宁静,在静谧的山间格外清晰,如同来自遥远时光的回音,古老,悠长。

寺小,但它的名气足以吸引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书客和角色扮演游戏爱好者。

跨过那道被香客和年轻人们的步履磨得光滑的门槛进入寺院,仿佛跨入了另一个时空:这不像是一个寺院,更像是年轻人们的一个新晋打卡地。

多年前的那个春天,有个年轻人来参观寺院。那时的太子殿,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因香火不旺几乎要失修的破败的小庙。他进入寺院,见院内木牌上写的筹款修寺公告,又见隔壁灵官殿那株四百多年的山茶树开得如火如霞,顿时心生灵感,不久就创作出了一部百万字的小说作品。那一初见,勾出了一个故事的缘起;那一抹红,映亮了两个灵魂的相遇。这个年轻人,就是网络作家墨香铜臭;这部小说,便是《天官赐福》;这两个灵魂,即是花城与谢怜。

殿前,绣球花树上系满了祈福的红绸在风中轻轻飘荡,像一树跳动的心火。望向对面的小屋,满墙的手写信让人叹为观止——有娟秀的字迹写下“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有稚嫩的笔画勾勒出书中人物的轮廓,还有远方的旅人留下的车票,背面写着“为你明灯三千,为你花开满城”。这些信物被仔细地保存,这一定经过了整理,否则这间小屋早已装不下这许多深情与信念。

走上石阶,只见神龛中的太子像静立中央,细细端详,有一种自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悲悯,像是理解人间疾苦的智者。殿内的香炉里,几炷新插的香正在静静燃烧,想必已有虔诚的香客赶在我之前来过了。青烟袅袅,在朱红的柱子间盘旋不去,像无数未竟的心愿在院内低语,也像花城与谢怜在此驻足流连。

退出殿来,太阳也升至半山了。院中的那株老树下,碎金洒了满地斑驳,树影随着山风轻轻摇曳。在这里近观,小殿的几根柱子稳稳立在石墩上,隼铆严丝合缝地卡住每个零件,这西南特有的建筑方式不用一钉一铁,却让小殿承载了历史,避过了风雨,扛下了天灾,担下了人祸,始终屹立不倒。檐角的铜铃叮咚作响,伴着从殿内传来的诵经声,与山风、蝉鸣、鸟叫互相交织,谱成了最自然、最本真的交响曲;从这里远眺,山雾在晨光的照射下渐渐散开,巍宝山也露出了她原本的形色。如墨,如黛,一层一层,先是在雾霭的乳白间融入天际,最后又慢慢清晰地展露在眼前。

阳光慢慢爬升,从山间终于越过屋脊,直直地照在我的脸上,我闭上眼,享受着这来自自然的沐浴,任晨光将我的面颊晒得温热,反而有一种安稳自在的感觉。睁开眼,两个穿着汉服的少女一人穿着红,一人裹着白,有说有笑却又不失优雅地步入这里,很明显,她们根据动漫形象,一个扮演花城,一个扮演谢怜,一定是这书的忠实书迷。走至屋内,她们将信物递出后相视而笑,轻念那句经典台词:“身在无间,心在桃源。”

隔壁,那株世界上最高的古山茶花期已经落幕,但它裹满青色的高大身姿仍然格外显眼,不停地吸引着我的目光。我借着儿时的记忆,想象着它早春时节满树红霞的模样:该是怎样的绚烂,才能在一瞬间点燃一个作家的灵感,在纸上开成笔下的花?

或许美好的事物向来都是如此,在适当的时刻,以适当的方式,点醒适当的人。

离开时,风卷起落叶,在空地上飘着旋着。回望太子殿,它就像谢怜,朴素坚韧,平凡中自有光华。正如书中所言:“风光无限是你,跌落尘埃也是你,重点是你,而不是怎样的你。”这座小殿成为年轻人心中所喜,不在于飞檐画栋,不在于古老历史,而在于每一个前来的人,都将自己对书中的向往与期许留在了这里,久久不散。

下山路上,我遇见了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妈妈。她正蹒跚着往我离开的方向行进,背篓里装着香烛供果,自然不是为小说而来。我问她是否常来,她笑出一脸皱纹:“年轻时喜欢和几个老姐妹上来野炊,但现在年纪大了,走不动了,不常来。这次是来给在城里上学的小孙女求个签,希望她平平安安、学习进步。”看着她虔诚的背影,我幡然醒悟——文学赋予这里浪漫的想象,民间给予它信仰的力量,两种看似不同的寄托,其实都源于我们对美好的最真实的向往。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