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富章
位于大理市下关西洱河北岸的龙尾城遗址,又名龙尾关、槐城,可以说它折叠着多少代老大理人沉甸甸的记忆。每逢周末或者闲暇时光,我总爱越过黑龙桥,到龙尾关这片新旧交替的城池走一走、看一看。天色微沉时,龙尾关像一位经历岁月沧桑的老人,靠在苍山斜阳峰下,慢慢回味着旧事,而我的一颗怀古之心也在行走间油然而生。
龙尾关西起天生桥,东至大关邑村,由南诏王阁罗凤始建于唐开元二十九年(公元741年),作为南诏都城太和城的南大门,因苍山山势如游龙掉尾得名。自古以来,在龙尾关以南,由东向西缓缓流淌的西洱河,宛如一条天然“护城河” ,守护着这一方古城遗址的和谐与安宁。如今,虽然一千多年过去了,庄严肃穆的龙尾关城楼,依然宛如门神般矗立着,似在诉说“天宝战争”的惨烈,墙上一株弯腰低头的狗尾草,像是对李宓将军俯首称臣。
龙尾关下,一条叫阳南溪的溪流,沿着“寿康坡”潺潺而下,自然而然地营造出“小桥流水人家”的优美意境。城楼上通常昼夜灯火辉煌,人们弹唱洞经,品茗休闲;楼下门洞里,不时能看见客商、挑夫进出的身影。
路上没有行色匆匆的赶路人,也没有见缝插针的快递、外卖电动车。大多是附近的老人,他们弓着腰,踱着青石板拾级而上,踩踏着岁月里的马蹄印,时不时停下脚步,仿佛能听见“哒哒”的马蹄声和远远的马铃声。
路两旁的店铺,都是两层青砖灰瓦民房,没有半点钢筋和水泥的影子,只是,大多呈现“残门锈锁久不开”的荒凉。倚着路边店铺的柜台小憩,抚摸着那光滑油亮的石板,我心想:多少银圆铜板和汗渍才能磨出这般模样?
风雨侵蚀,脱落了漆的门板缝里,还能嗅到茶叶和烟草残留的味道。当年,无数担茶叶、烟草、布匹和糖、盐就是从这里集中分散,进西藏、走夷方。
龙尾关古色古香的小街一隅,是一间卖南涧油粉的小门面,店主是一位驼背的奶奶,见客人进来就问:“要几碗,现吃还是带走?”没有过多的营销技巧。我要了一碗五元钱的油粉端上桌,木瓜醋和着葱花、芫荽和麻辣酱,“呼噜噜”下肚,胃里顿时翻江倒海,额头冒汗,嘴里“哈哈”直呼过瘾。这般劲爽,是酷热的夏天降暑的最好良方。看着所剩无几的油粉,我问驼背老奶奶每天为何不多卖些。她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为了让当地和外地的游客来到龙尾关,能喝着苍山的泉水酿制出的大理啤酒,吃着爽滑细腻的南涧油粉,我们每天都用小客车从南涧捎来,当天卖完,过时不候。在龙尾关做小本生意,赚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得起这块风水宝地!”
午后,路边卖小菜的,都是些当地上了年纪的老人。各式小菜,没有菜市场的那般鲜亮硕壮,叶子上甚至还留些斑斑点点的虫齿印。他们也不备秤,都是成堆成把地卖。看上了,从水桶里捞起三两根稻草,给你捆扎结实,打个扣环,付钱拎走。有时还会多给你捆上三两颗葱花、芫荽,回去当佐料。顾客满是感激,心里绝不会有“明让你三两姜,还说我不识秤”的疑惑。都是些老顾客,今天来了明天、后天还会来,彼此心中都有期待。在龙尾关小道边,我目睹了一对卖民族饰品的老夫妇吃饭时互相夹菜喂给对方的模样。他们一直默默守护着这座生养他们的老城和祖上流传下来的传统手艺,所以,他们卖的民族饰品价廉物美,吸引了络绎不绝的“回头客”,虽然也赚不了多少钱,但无形中传承弘扬了优秀的民族传统文化。他们在生活上相濡以沫、琴瑟和鸣,伴随着龙尾关和斑驳时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其实,经受了风风雨雨的龙尾关也是社会的缩影,这里的芸芸众生,悄无声息地将一个个日子串成了“岁月”。
当我离开龙尾关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刻,落日的余晖将飞檐翘角的城楼镀成一片金黄色,而斑驳老旧的城墙的影子也被拉得老长。此刻,我想起了那些藏在时光里的老铺面、老门板、老市声和老柴米油盐味,还有那些老人们对待厚重历史和社会现实的模样,以及他们悠然淡泊的活法。正如傲然屹立的龙尾关,永远默默守候着这里的安宁,让这里的日子过得平实、有味而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