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世明

记忆中的某一年，重阳节如期而至，当天，好吃喝又好烹饪的父亲却喧宾夺主，主动干起了“大厨”，让常做饭的母亲和我们几个兄妹当他的下手。鸡鸣天亮时，父亲便起床生火烧水，宰杀早已养肥的“过节公鸡”，除了鸡头和鸡脚外，都被父亲剁成块。再将五花腊肉切成片，在锅上以猛火煎炒至冒油后，放入适量的干辣椒和草果，爆香后，再将剁好的鸡肉块及鸡头鸡脚一起放入锅中，以猛火爆炒至泛香，再加入适量的食盐、生姜、大蒜和清水后，换至炖锅里，以柴火慢慢地炖至熟软。

接着，父亲爬上楼把杀年猪时腌制好的腊猪脚从房梁上取下，在火塘上进行烧烤，除去残留的毛根和霉菌污物，再以热水刮洗干净，剁成块后放入锣锅里，加入清水炖煮成七成熟时，再把备好的板栗，剥去外皮后金黄而香甜的板栗仁放入锅内，跟腊猪脚一起烹煮至熟，满屋都飘着香甜。

父亲又到自家的菜地里挖开了一垧芋花早已收摘、芋叶已近枯黄的芋头。只见父亲挑拣出当年从母芋头上繁衍出犹如鸡蛋般大小的“子芋头”后，又将壮实的母芋头埋回到地里。父亲将一盆子芋头洗净后，连皮一起放入锣锅里加水，以猛火煮熟后剥去如蓑衣般的外皮，再切成小块，这便是灰白而滑溜的“煮芋头”。父亲在锣锅里将少许的腊肉片煎熟出油，再放几节干辣椒，加入适量的清水、食盐和花椒等佐料。当这锅“麻辣油盐汤”被猛火烧沸时，父亲就把前一天在稻田里捕捉并在清水里净养了一夜的泥鳅放入锅内，接着便把预制好的煮芋头倒入其中，再以猛火煮熟泛香就可撤火起锅了。

父亲奋力在空中挥舞着锋利的砍骨刀，把母亲从村中屠户家购买到的一大块猪排骨剁成两寸大的块，漂洗干净后放入土炖锅里，再加入适量的清水、蒜瓣、生姜和食盐等佐料，以文火慢慢煮炖至八成熟时，再把前一天采挖的那些满身长着汗毛般的野山药刮洗干净后切成块，放入土炖锅里，跟排骨一同炖熟。

父亲这位家中自任的“大厨”，从鸡鸣天亮一直忙碌到众鸟归巢的夕阳西下时，他最拿手的重阳硬菜，“腊肉炖雄鸡”“泥鳅炖芋头”“山药炖排骨”和“板栗炖猪脚”系列炖品，还有“油炸香椿”“炒核桃”“油煎蚂蚱”和“油炸马蜂”等系列油烹菜肴，一一有序地在古色古香的“八仙桌”上直冒香气，总令馋嘴的弟妹们垂涎三尺。

父亲小心地抹去灰尘，用力地拧开半年前泡制的一坛“菊花酒”，倒满两小杯，再倒上两小杯刚在火塘边烤制的雷响茶，与他精心烹制的“重阳菜”一起，敬供到堂屋正中的祖先牌位之前，毕恭毕敬地点香燃烛，然后率领全家老幼虔诚地行跪拜礼，嘴里还念念有词，祈愿祖先护佑，让全家“年年五谷丰登、六畜长旺，岁岁人寿安康”。

欢度重阳节，全家没像古人那样“遍插茱萸”，只是围桌而聚，共享父亲花了两天多时间，亲自准备、精心烹制的“重阳宴”。父亲先让已到耄耋之年的祖父母入座，其次是年过古稀的父母入座，最后才让我们“小字辈”就座。很有仪式感的重阳节宴席上，父亲不仅先给长辈们敬献“菊花长寿酒”，还不时地挥筷弄勺，给长辈们舀一些熟烂易嚼的肉食，给我们嬉笑爱闹的小辈们夹一些最爱吃的菜……白族的敬老孝亲、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在团聚的宴席上默默地演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