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振民
年轻的时候在乡村教书,每调到一个新的学校都雷打不动的不忘做两件事,就是打裱宿舍的顶棚,给床加块木板。床头总是有一码自己用牛皮纸包起来的书,临睡总要阅读。转行的几十年,繁杂的事务一直搅得很难静下心来好好地完整地读一本书。
近日,购得一本第13届书香昆明好书评选上榜的云南十大好书——纳西族作家黄立康老师的《水的复数》,读来总是有说不出的感触,总被字里行间的微妙反复震撼得几乎窒息。
黄老师作品上镌刻的特质,奔涌着对故土无比的眷恋与痴爱。于是时间到空间、高山到平原、峡谷到冰川、农村到城镇,个体到群体、家族到民族,他看到每一处山水每一个人,刻满孩童到少年青年中年老年的时代特点,最后变成一代又一代人的情结和记忆,流淌成骨子里的血脉,铸成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如水奔流,生生不息。
“遗忘,是人类基因设定中的一项慈悲的存在。世事太深,记忆太浅,让时间归于混沌,让世事流向模糊,记不得太多有时候也就不会那么痛了。”许多时候,记忆也好,思考也罢,总是会噬咬人,但故乡是始终不能忘也忘不了的。那里有每个人的根,有从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衣胞,每个人哭着来到世上见到的第一眼,就意味着和故土长在了一起,那山那水那人,割舍不下遗忘不了。也正是这个最大优点,不管“小路、长征路、龙泉路、福慧路、北京路、返乡路”,使我们时时不忘来时路,时时保持自己的底色。
从刀耕火种靠天吃饭到数字农业,从人背马驮到电商运营,从衣食不周到温饱有余再到幸福小康,乡村在变,城市在变,人也在变。乡村到城市的迁徙,城市到乡村的回望和念想,正如旅游到旅居,每个人都在经历奇数到偶数再到复数,从奔命困惑害怕黑暗自卑无为,到心神安定自信有为柳暗花明。
常常感叹乡村故土终于得到他们梦想的城里拥有的洋房别墅,却不经意间已然永远失去自己本来独有的土木雕琢;感叹乡村故土人和事的变异,也感叹自己像个挑夫,被一种一头挂着故土一头担着异乡的思绪情绪牵挂着。读《水的复数》,心里豁然开朗,山河依旧,执念依旧,心在,故乡就在。心中装着故乡装着生养你的这块土地,你就时刻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去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