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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26日

诗文麇集的下关天生桥

□ 大魏

云南一带名叫天生桥的地方不少,这里所说的天生桥是指从洱海向西流出的西洱河,流出下关之前,经过一块巨石横卡在两座大山中间、天然形成的一座天生石桥,北面连接云岭山脉的余脉苍山斜阳峰,南面连接的是哀牢山脉的者摩山,两边都是峭壁悬崖。天成地就而成的“桥梁”,连接了两大山脉,联通着南北交通。“桥”下即洱海的出水口,下宽上窄,仅一米五左右。碧波万顷的洱海西流之水从此抢道迸出,奔腾咆哮,吼声如雷。

桥北的山崖上有一座寺庙,叫作江风寺。江风寺旁边那条裂开的岩石溶洞,传说就是所谓的“龙打洞”,还有条小路从岩底穿过。

较早时,大理国二世国君段和誉少年时游经此处曾题诗一首:“虎啸天生关,水泻银华翻。梅开彩虹桥,龙吟碧水潭。”明人李浩《三迤随笔》也有《观音开石门天径》的记载:“自在降罗刹,而叶榆本泽地,盖原本通天河口,河水下泄,自玉龙出世,地动山摇。历千载,雪山渐升,宁静山升而截河源。通天河拐而东下,急泻金沙五百里,怒吼龙穴浪卷云。自此,始现叶榆罗刹古国。罗刹性恶,嗜食人睛,而遭天谴。佛主令大士至收之。而泽多恶蟒、巨鳄、巨蛭伤人。河人求于大士,大士以紫竹为杖,开通水口。水淌三年始泄,而玷苍山脚现,仍阻淤。大士又以竹杖穿河口阻水石,穿孔宽五尺,高八丈,经两年水全泄泻。水孔上石叠如桥,盖观音以杖穿孔,力猛而石斜裂,后人以观音桥命之。后千余年,诸葛孔明南征,屯师石河城,伏兵于观音桥南北林中。孟获西归,擒获于河东帽山谷口。获自此归汉。孔明善地形,初至,观地形,对吕凯曰:‘天生桥地势险阻,一将把关而万夫难闯。’亮建木栅为关,曰天生关。至南诏阁罗凤,为御唐入侵,筑龙尾城,建天生关烽火台。筑城八里以石砌之。西起天生桥,东止锁水龙君阁,城环洱河西岸而筑之。至明洪武二十一年,余与威武将军重建之。”明代李元阳纂《嘉靖大理府志》古迹篇中则记载:“天桥在(大理)城南三十五里。观音大士凿洞山骨,使洱河水下趋处之。初未凿时,苍洱之间水据十之七,凿后水存十之三矣。古人谓之石河。下断上连,绝壑深堑,石梁跨之,凭虚凌空,可度一人,故名天桥。桥边激水溅珠,宛如梅树,人呼曰不谢梅,亦奇观也。桥之北有沓幛,又名一线天,水故道也。石林古色,可吹洞箫。”明代谪居云南滇西一带的状元杨慎也曾经在此题诗:“绝壁从地起,险要自天生。至今江流水,尤作鼓颦声。”明代大理人杨达之写有同题诗:“绝壁江门锁玉虹,人间何事觅神工。金涛赤日千雷吼,夹月黄昏一鉴空。隐隐仙关通上界,重重天险控南中。近闻绣斧增华表,今古题评合占雄。”

无独有偶,明代湖广长沙人、进士杨守鲁也作一首《过天生桥》:“百二龙关势削成,石梁高架自天生。海门下瞰鼋鼍窟,山顶飞来风雨声。悬流曲抱苍岩转,砥柱中排洱水平。桃源亦在榆西路,何处寻真问赤诚。”明代嘉靖进士、太和(今大理市)人、杨慎弟子梁佐也题写一首《天生桥次范菁山韵》:“虹影层峦断,风声绝峡来。溜飞千磴雨,湍响四时雷。层栋依山挂,鼋门凿石开。星河相对望,恍是泛槎台。”明末清初以诗书画三绝著称的画家、诗僧普荷(又称担当和尚)也写有一首著名的《天生桥》诗:“道人有志在青霄,未晓烧香上早朝。山到海边不入海,掉回头去搭天桥。”清代举人时亮功也题有一首《过天生桥》:“天桥开独步,倚石听涛声。路转哀牢国,岩悬诸葛城。”清康熙甲辰进士、曾任云南督学佥事的山东海丰人吴自肃题写《天生桥》一首:“天生桥畔削芙蓉,下瞰江流跳玉龙。到此停车非好事,欲从天末问奇枞。”清雍正五年进士、赵州人赵淳写有一首《天生桥即景》:“石龙欲渡清江急,山南水北神鬼泣。白日常轰一派雷,江风飒飒江水立。”清代康熙年间任大理府通判、曾修《大理府志》的黄元治也写有《下关天生桥(二首)》:“乱石阻河立,危桥尺许成。禹功疏莫及,造化巧难名。横截江如断,齐收水作声。河山凭一锁,端不愧天生。”“天生桥下水云昏,洱海奔流一线门。细雨狂风荒草暗,唐时多少未归魂。”清乾隆年间贡生李嘉谟还别出心裁作了一首集句诗《天生桥集唐》:“石梁人不到(皇甫曾),峡影入江深(杜甫)。涧水流年月(崔曙),苍苔换古今(刘长卿)。飘梅余片积(裴庆余),行客响空林(王维)。谷口樵归唱(杜甫),遥闻横笛音(张巡)。”

这些诗文,大同小异都写尽了天生桥之绝壑深堑奇险卓绝、观音开石门天径、诸葛孔明南征等人文传说、史话渊源等。

此处还因水流骤落,冲撞在礁石上而浪花飞溅,形似万朵白梅盛开,长年不谢,因而被想象力丰富的古人赋予“不谢梅”的美誉。清代赵州(今大理市凤仪)人尹萧怡在此题有《天生桥不谢梅》一诗:“鲛宫擎出梅千干,龙女散花何历乱。此水直成香雪海,横斜冰姿夹长岸。我来偶疑山坳立,仰视飞虹落天半。俯看清流花怒生,疑是溪边梅可玩。哪知终古直如斯,天花曾无寒暑换。碎溅琼花千万朵,高处随波低拂浪。是花是浪茫无分,其中只输香一段。扶筇重与转山坳,山梅此处也炫烂。安得同携孟山人,山花合并水花看。”

据说过去这里建有两座城堡,设置着栅栏,称作“三步两座城”,在冷兵器时代,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古人曾经题诗在崖壁上:“行旅闻鸡发,关门待晓开。一轮云外月,留影尚徘徊。”佚名的《龙关晓月》一诗写的想必便是此等情形:“落月晓临关,团团挂空碧。羁客正思乡,谁家又吹篴。”

江风寺旁过去建有江风楼,筑有碉堡,设防控“天威径”,踞山扼水,以险制塞。清代朱焜题写《下关天威径》一诗:“胆破南人驿路开,攻心亦自费奇才。旌旗天将从天下,笳鼓喧声动地来。蛮树迷溪低鸟渡,落叶横戌乱石回。为何鱼腹同千古,计失吞吴事可哀。”

1937年修筑滇缅公路西段时,撤除了城栅,铲除了桥左边的悬崖峭壁,消减了一定的险关之险。而天生桥就是古时博南古道、蜀身毒道从云南内地,经由下关西出滇西永昌(保山)、腾冲以至缅甸的险关隘口,即古称的“天威径”。故在1942年抗日战争的胶着阶段,面对滇西抗战的危急态势,辛亥革命元老、云贵监察使李根源先生以“天生桥以西已经醒了,天生桥以东还没有醒”来呼唤民众觉醒、投身于抗日救国的时代大潮和滚滚洪流之中。

而今,现代高速公路在天生桥旁凌空飞架穿越,各式车辆风驰电掣纵横穿梭,天生桥、江风寺等名胜古迹,以及历代文人墨客的诗文词赋,已然成为一道遥远的历史背景和参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