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时光,总是比别处要慢上几拍的。而在古城护国路,藏着一个让时光几乎停驻的所在——大方书店。
那是一座古色古香的白族四合院。推开漆色有些斑驳的木门,仿佛跨过了一道时间的门槛。院心通常洒着大理慷慨的阳光,几盆绿植惬意地生长着,东侧植有几棵柿子树,这一季正是柿子熟时,进门便能看见高高挂在树上的红柿子,柿子树旁边还有一口老旧的陶缸,养着几尾闲适的锦鲤。时光在这里,变得可见可触:是檐角滴落的雨水,是石板上移动的日影。
书店的主体,就设在这四合院的正房与厢房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合的香气——新书的油墨味是清冽的先锋,旧书的纸页味是沉静的中军,而后调,则是来自一旁陈列的文具:原木铅笔的朴拙,宣纸的绵柔,以及墨水那略带刺激性的文雅。这气味,是这方天地独有的魂。正中央楼梯口“这里是大理”几个大字非常醒目,来来往往的人们都会在楼梯上坐下打卡,仿佛向大家宣告“这里是大理”。
我与女儿是这书香世界里的常客。作为一名与文字为伴多年的女性,这里的每一架书都像是我的故交与新朋。我会在文学类的书架前流连,指尖拂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书名,如同与一位位灵魂对话。而我的女儿,那个刚上四年级、眼里装着整个星空的小人儿,则一头扎进她的童话与绘本的王国里。
我们最爱的仪式,是选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棂,被切割成一道道光束,光柱里有无数的微尘在翩跹起舞,像一场无声的交响乐。她挨着我,小小的脑袋几乎要埋进彩色的书页里,读到有趣处,肩膀会忍不住轻轻地耸动,或是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小老鼠般的笑声。偶尔,她会举起书,指着一个奇妙的插图,用气声在我耳边分享她的发现:“妈妈,你看这个穿靴子的猫,它的表情好神气呀!”
我从我的文学世界里暂时抽身,俯身去看她的世界,那一刻,成人的复杂与孩童的纯真便奇妙地融合了。我们时而各自安静地遨游,她在艾丽莎的十一只天鹅间飞翔,我在沈从文的湘西山水间漫步;时而又低声交汇,探讨着一个故事的结局,或是一个词语的妙用。
书店里也售卖着各式文具。女儿有时会被那些精美的笔记本和五彩的画笔吸引,我们会一同挑选。在她眼里,那空白的本子里藏着无数未来的故事;而在我心里,那是我能为她买下的、盛装想象与回忆的容器。
一个下午,便在这书页的翻动声与静谧的呼吸间,倏忽而过。当院中的日影拉长,我们从书海中上岸,心却被填充得满满当当。离开时,我们常会带上一两本新书,或是一叠空白的稿纸,仿佛将这座四合院的宁静与丰盈,也一并打包带回了家。
这座书店,于我,是喧嚣生活中的一座孤岛,是精神得以栖息的故园;于女儿,它是一扇正在缓缓推开的、通往广阔世界的大门。而我们母女,在这古雅的四合院里,以书为媒,共享着一段段被书香浸透的、柔软而光辉的亲子时光。这时光,必将成为她未来行囊里,最温暖恒久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