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刊号:CN53-0011 大理日报社出版权威性·影响力·责任感






2025年12月24日

亿年银杏落秋风

□ 杨艳玲

大理秋冬的浪漫,银杏占一半。它以诗意的色彩,将秋冬时节渲染成一片金黄,为人们带来温暖与浪漫。作为植物界的“活化石”,银杏曾经历恐龙啃食叶子的远古时代,其珍贵程度堪比中国大熊猫。这个穿越亿万年时光的古老树种,见证了无数幻灭与新生,在孤独与喧嚣中度过上亿年岁月。凭借其独特的药用价值,银杏从皇室珍品演变为如今寻常百姓家常用的良药。

银杏的树叶像一把中间裂开一点的小扇子,也被叫作鸭脚树。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载:“银杏,原生江南,叶似鸭掌,故称鸭脚。”宋代初期,银杏开始作为贡品,更名为银杏,因其外形类似小杏且果核色白。如今,人们又称其为白果。在宋朝之前,银杏并不叫此名,而是被称为“平仲”或“枰”。宋仁宗见到进贡的银杏果后,认为其外形酷似小号杏子,但“杏核”却是白色的,便说道:“这果子应名为银杏。”因皇帝的金口玉言,银杏这一名称逐渐流传开来。另有说法称,银杏之名源于唐代一位诗人。当时,这位诗人在游园赏景时,目睹银杏树的美丽,遂为其命名为“银杏”,以表达对其美感的赞赏。据史书记载,银杏树最早出现于汉代,当时被称为“鸡头树”,因其叶子形状类似鸡头而得名。

关于银杏的名称由来,民间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相传有一年村里暴发了一场传染病,一位名叫白果的姑娘也不幸感染了疾病。一天,她坐在大树下不停地咳嗽,突然一口气喘不过来,便昏倒在了树下。朦胧中,她看见一位身着绿衣绿鞋的美丽姑娘从树边的一缕烟雾中幻化而来。随后,姑娘从树上摘下几粒果子,剥开后取出里面的白色果核,又将果核搓成粉末喂她服下。片刻之后,她喉咙的不适感逐渐消失了。在半梦半醒之间,她询问姑娘的名字,隐约听到了“银杏”的回复。白果醒来后,按照银杏的方法治好了村民们的疾病。后来,有人询问这种果子的名称,白果便回答说是银杏;当有人问及她的名字时,她则回答自己叫白果。因此,人们便称这种植物为银杏或白果。有些人误以为白果是银杏的果实,但实际上并非如此。银杏属于裸子植物,并不会结果,而我们常食用的白果实际上是银杏的种子。

《本草纲目》说:“银杏其花夜开,人不得见,盖阴毒之物,故又能杀虫消毒。”银杏蕴含大量与抗病、抗虫相关的基因,使其几乎不受病虫害侵扰。银杏可耐受极端最低气温零下23.4摄氏度以及极端最高气温41摄氏度。二叠纪时期,银杏家族曾是地球植被的“霸主”,上百个种类遍布全球,化石记录显示至少存在5个科、20多个属及上百种银杏,堪称植物界的“豪门家族”。随着被子植物的崛起和冰川期的到来,欧洲和北美的银杏相继灭绝。试想,在那500万年的时光里,银杏孤独地送别了一个个“亲戚”,唯有中国南方的天目山成为银杏的“诺亚方舟”,唯有那里的银杏获得一线生机。天目山作为全球三大野生古银杏避难所之一,保存了世界上最完整、面积最大的银杏原生林,其中一棵约12000年树龄的“五世同堂”古银杏盘根错节,独木成林,被誉为“世界银杏鼻祖”。这也是如今各大城市将银杏树作为园林绿化、行道树、公路林网及防风林带“网红树种”的原因所在。作为不开花的裸子植物,银杏被列为中国“松、柏、槐、银杏”四大长寿观赏树种之一。银杏没有亲戚,没有同类,也没有伙伴,是植物界孤独的植物,历经了沧桑古陆的行星碰撞与冰川冷寂,见证了地球生命的兴衰更迭,成为漫长地球历史风云变幻的见证者,活成了人间奇迹。无人能感同身受,因为亿万年太过漫长。

据史料记载,我国栽植银杏的历史源远流长,最早可追溯至商周至汉代时期,彼时江南一带已有栽培。北京作为六朝古都,留存了大量寺庙,而这些寺庙大多与古银杏相伴,因此北京不仅是我国、也是世界上古银杏数量最多的城市。自古以来,中国人便钟爱银杏,东晋画卷《洛神赋图》中,曹植与女神相遇的场景便设在银杏树林下,为女神的出场增添了浓厚的神话色彩。《本草纲目》还收录了古代诗歌中咏叹银杏的诗句,如梅尧臣诗中写道“鸭脚类绿李,其名因叶高”,欧阳修诗中则言“绛囊初入贡,银杏贵中州”。在宋代,白果被列为贡品,欧阳修的诗句不仅彰显了当时银杏树的珍贵,也印证了其在社会上的受欢迎程度。宋代葛绍体的《晨兴书所见》云“满地翻黄银杏叶,忽惊天地已成功”,以简洁生动的笔触描绘了秋日银杏叶飘落的景象。这些诗词使银杏的文化形象深入人心。

银杏果也叫白果,《本草纲目》记载:“银杏气味甘、苦,平,涩,无毒。熟食,小苦微甘,性温有小毒。多食令人胪胀。”白果里有多种微量毒素,蒸煮或者烤制能最大程度降低毒性,但也不能多吃。银杏营养丰富,还可制成药膳服用。据记载,西天目寺僧人曾用白果制羹名曰“佛手杏羹”,款待乾隆皇帝以示最高礼仪。孙思邈也曾以白果入药延寿,“白果炖鸡”自此成为养生佳品。白果炖鸡也是一道四川传统美食,被认为是青城山四绝之一。十多年前,大理的银杏不像现在到处都是,而腾冲银杏村是大家向往的地方之一。刚好最佳的观赏季节就在大理州的州庆放假期间,最有趣的是,在游玩银杏村的时候,走几步就可以遇到一个熟人,就算去农家乐吃白果炖鸡的时候,也会偶遇大理人,停车场有很多挂着大理车牌号的车。每次看到村里4万多株百年银杏树给整个村铺上黄金地毯时,我就想着在银杏树下吃白果炖鸡的场景。

四川的银杏树是我见过最有诗意的。微风轻拂、气候温润,徜徉在其中,让人有说不尽的宁静与惬意。无论是成都武侯祠的古银杏与诸葛亮的故事交相辉映,还是银杏树与古建筑的交相辉映,都能安抚浮躁而不安的灵魂。武侯祠的银杏,我看到的是文化映衬下的厚重,这地方不大,那些自然伸展的黄色很随意地就铺出来一幅斑斓的彩色画卷,武侯祠见证了无数文人墨客的足迹,承载了千年的历史沧桑,不止我喜欢,女儿媛宝也喜欢,当她用诸葛亮同款的羽毛扇,扇起一片片银杏叶时,仿佛三国的故事也在解说员的解说中鲜活起来。媛宝和银杏叶共舞的画面,定格在我的脑海里,很多年都挥之不去,让我一次次不由自主地想去成都。天府之国成都,为何会有那么多年代久远的银杏树?而且景色各有千秋。杜甫草堂里的银杏多了许多雅致,枝条上,叶片层层叠叠的,像诗人的诗句,在烟波浩渺的文学艺术中,熠熠生辉。一阵风过,叶与叶唰唰落地的声音,恍若把诗意的故事在人耳边呢喃,时间也因此慢了下来。都江堰的银杏也是很惊艳的存在,堰道两旁繁茂挺拔的银杏整齐排列,与千年水利工程相守相伴,当夕阳为银杏镀上一层暖意的时候,河道倒映着树影,连空气都变得温柔缱绻。无论何时来,这片银杏林都能把寻常的日子,变成诗里的模样。

最近读到一则报道让我难过很久,说的是世界上有一种比绝症还惨的病,那就是阿尔茨海默病。有些人得了癌症,直到离世前仍然能清醒地认出自己的亲人,有些还能交代几句遗言。但是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就像所有的记忆被抽走了,忘记亲人、忘记熟悉的世界、忘记自己跌宕起伏的人生,直到生命的尽头也没有想起自己是谁。这种可怕的忘记,让人心生恐惧。有时候,“清醒的死去总比稀里糊涂地死去强得多。”好消息是,目前有专家从银杏叶提取物中分析测定出100多种成分,主要有两类化合物可以促进大脑健康,特别是在延缓中老年人大脑衰老,改善记忆功能障碍,提高生存质量方面有作用。期待银杏在医学界创造更多奇迹。

关于银杏,总也写不完,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感到迷茫时,不妨寻一棵银杏,静立于树下,坐在树下,静静感受这株植物亿万年的孤独与生命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