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美华
总喜欢在闲暇时去逛万花溪。
不分春秋,不分早晚,只要有空,只要想去。有时一待就是半天,或顺着溪水的流向走或溯源而上,细细赏玩;有时则只是信步走到溪边,连溪水都没照面,只把溪水欢快的声音装了一耳朵,便又折返。
窃以为,万花溪只有两季,丰水季和枯水季。
丰水季,有雨水的加持,万花溪清瘦的身子逐渐变得丰腴。夏天的溪水好像唐时的美人儿,珠圆玉润。这个丰满的美人儿俨然走出深闺的女子,喜欢穿一袭层层叠叠的曳地长裙,与那种用银白赭黄墨绿绸缎制成的彩色罗裳。美人儿来到野趣十足的溪涧,信手扯几支红花蓼插在耳际,揪几片红枫叶别在衣襟,摘几朵野蔷薇叼在口中,赤着脚在溪涧中跳着舞着,从天明跳到天黑,从上一个夏秋走到下一个夏秋。
入了秋,丰水季的溪水更像壮硕的摔跤手,整条溪流就是他的训练场。他挺着结实的胸膛,从源头开始,雄赳赳气昂昂,如下山的猛虎,咆哮着嘶吼着,汹涌而出。
枯水季,溪水有的隐匿于地底深处,有的逗留在四周的草木之间,有的则失散在溪涧上方的空气里,肥美的身形早已不见,成了清隽的细腰女子。或许是丰水季耗费了太多的心力,溪水收敛起张扬的脾性,放空心情,缓下身形,遇到巨石鹅卵石小沙粒都平静、轻柔地绕着走。溪水不再身着冗余繁复的裙裾,不再画着浓妆艳抹的妆容,而以一袭银衫素颜示人。
多次去万花溪,都是在枯水季。纵使是枯水季,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区别的,春季和冬季去,会有不同的收获。冬天,挑一个骄阳似火的正午,去往万花溪。从县城向西出发,翻过那道“卧龙岗”,还没走近胡家磨,远远地就听见一阵水声,不同于雨季震耳欲聋的声响,也不似混着草木与泥沙的深沉与绵长,是那种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轻快明丽。循声而下,好不容易来到了溪水旁边,周遭的温度瞬间就降了下来,溪涧两边的崖壁太过陡峭太过逼仄,以至于高悬的太阳无法关照到溪涧的每一个角落,溪涧成了“一线天”。溪水清澈平静,甚至感觉不到在流动,偶在拐弯和有落差的地方,形成一道道皱褶和一挂挂瀑布,才恍觉溪水的性子竟然如此内敛。
沿着“一线天”两侧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路往北走,前方是溪水的源头——新农村小官村水库游蜂坝水库,一直到老帽山腹地,那些看得见看不见的水流最终汇聚在一起,浩浩荡荡,奔流而下。
胡家磨这一段溪流河埂又窄又陡,我往前走了一段就折返了。此刻,我的前方是溪水的去处,去往九股水,去往更远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