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以一种水果来诠释家乡永平的风味,那无疑是木瓜。《诗经》中云:“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这首诗以互赠礼物为媒介,表达了深厚的情谊,亦是流传至今的《诗经》名篇之一。诗中所言之木瓜,就是中国特有的酸木瓜。这种集经济价值、保健功效、药用价值、食用价值与观赏价值于一身的木瓜,在中医药领域和日常生活中均展现出非凡魅力,既是治疗疾病的良方,亦是滋养身心的珍品。
《本草纲目》中记载:“木瓜,处处有之,而宣城者为佳。木状如柰,春末开花,深红色。”大理人对木瓜情有独钟。但凡条件允许的家庭,都会在庭院中栽种一两棵木瓜树。每当木瓜花盛开的时节,我总爱前往洱源观赏。那里的红花木瓜开得纯粹,深红色的花瓣在湛蓝天空映衬下显得格外娇艳却不失雅致。花朵虽小,却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一起,宛如心尖上最动人的一抹红,让人心旷神怡。称木瓜花为“花中贵妃”实不为过,见过它的绝世容颜后,其他花朵便难以与之相提并论。看着蜂群在花间翩翩起舞,夕阳西下时,一幅独特的水墨画卷便在天地间缓缓展开,光影在空气中流转,渐渐消散,令人陶醉其中。得益于适宜的土壤气候和良好的生态环境,洱源的木瓜个个圆润饱满,色泽金黄,芳香悠远,吃起来酸味醇厚、口感酥脆。
《本草纲目》里记载∶“木瓜,处处有之,而宣城者为佳。”南宋著名诗人杨万里曾吟诗:“天下宣城花木瓜,日华沾露绣成花。”意思是宣城花木瓜生长于皖南宣城的山川之间,木瓜树扎根于肥沃的沙质土壤,吸收山川的灵气与雨露的滋养,历经四季轮回,将天地间的精华融入果实之中。宋代陆游有诗赞美它的奇香可闻:“宣城绣瓜有奇香,偶得并带置枕旁。”
大理也有木瓜,且备受宠爱。永平种植白木瓜的历史源远流长,所产木瓜以果大皮薄、酸香浓郁、肉质丰厚、核小汁多而闻名遐迩。除了药用和烹饪用途外,它还是永平人日常钟爱的小零食。其中有一种独特的“酸爽”吃法:将新鲜木瓜削成薄片,加入盐、味精、白糖、胡辣椒等调料拌匀,制成酸辣木瓜。与单纯蘸辣椒食用相比,酸辣木瓜的口感层次更为丰富,酸甜咸辣在舌尖上交织融合,酸与辣在味蕾上共舞,足以让昏昏欲睡的人瞬间精神焕发。
木瓜是一种药食同源的中药材,除入药外,还可做菜、煮粥、糖渍、泡酒。木瓜酒具有祛风散寒、祛湿通络的功效,还能治疗风湿性关节炎、四肢麻木等症状。《本草纲目》记载“木瓜,主治湿痹邪气,霍乱大吐下,转筋不止,强筋骨,下冷气。”木瓜富含维生素、钙、钾、膳食纤维等多种营养成分,其中的木瓜蛋白酶是一种高效的蛋白质分解酶,具有舒筋活络的功效。对于风湿患者而言,这种天然草本疗法能有效缓解疼痛,提高关节灵活性。正是由于木瓜能够化湿而舒筋活络,于是治脚气病中医就有了木瓜验方。连李时珍都在《本草纲目》木瓜附方专列一条:治“脚气肿急,木瓜切片,囊盛踏之。”在《本草纲目》中,李时珍记载了安徽广德一位商人因劳累导致脚气水肿、肢体拘挛、转筋(腿疼)的故事。这位商人在船上将脚垫在一个包裹上,几个小时后,脚气水肿现象减轻。询问船家得知,包裹中装的是宣州木瓜。这一故事不仅验证了木瓜的药用价值,更彰显了宣木瓜作为道地产地的独特魅力。在中医理论中,木瓜具有舒筋活络和胃化湿之效,它在舒筋活络领域堪称佼佼者。木瓜泡酒更是许多家庭的常备良方,可治疗风湿关节痛。小时候,我常看到劳累一天的大人们在睡前饮用一小杯木瓜酒,以缓解整日的疲劳。木瓜还是护胃的好帮手,用木瓜煮水饮用,能缓解胃胀气。在日常饮食中,木瓜果肉厚实多汁,香甜软糯,可直接生食,其丰富的维生素C、胡萝卜素以及蛋白酶等营养成分,能促进消化、增强免疫力;夏季适量食用木瓜,既能防暑止咳,又能补充人体所需水分。小时候,我家门口就有一家木瓜系列产品加工厂,生产永平白木瓜酒、木瓜汁、木瓜蜜饯、木瓜丝等多种白木瓜制品。那一杯杯酸甜可口的木瓜汁伴随了我的整个童年,木瓜蜜饯也是随时可以享用的小零食。
木瓜不仅是永平人餐桌上的重要食材,更是佐料界的佼佼者。大理的许多经典菜肴都离不开它的身影。大理木瓜的酸味主要来自果酸,口感平稳且持久。当地居民深谙木瓜的调味之道,将其巧妙融入各式菜肴,为众多招牌菜和特色菜注入清爽醒神的独特风味,无论搭配肉类还是蔬菜,都能带来令人难忘的味蕾体验。在传统“开门七件事”中,木瓜醋已成为许多家庭的健康选择。在永平,凉拌菜中使用的醋必须是木瓜醋,许多家庭都备有一坛精心酿制的木瓜醋。
《本草纲目》记载“木瓜,止呕逆,心膈痰唾,消食,止水利后渴不止,作饮服之,去湿和胃,滋脾益肺,治腹胀善噫,心下烦痞”。凭借木瓜的独特功效,智慧的大理人将木瓜的食用方式演绎得丰富多彩。木瓜被巧妙地融入各类菜肴中,例如与鸡肉一同炖煮,木瓜的清甜完美中和了肉的油腻感,使汤汁变得浓郁鲜美,既满足口腹之欲又兼具养生功效,由此催生了招牌菜“木瓜鸡”。木瓜堪称永平菜系的点睛之笔,是这一菜系中不可或缺的灵魂食材。永平木瓜鸡选用永平白木瓜和当地自然放养的童子土鸡为主要原料,辅以十余种配料,遵循传统烹饪工艺精心烹制而成。其特点是汤色乳白,肉质鲜嫩,肥而不腻,酸甜可口,营养丰富,因而广受食客青睐。此菜具有开胃健脾、舒筋活血、益气补肾、强身健体的功效。曾荣获全国首届优质清真食品奖、大理州旅游产品开发奖、川滇食品展销卫生优质食品奖、大理州金花奖等多项殊荣,是滇西地区闻名遐迩的具有浓郁民族风味的传统美食。这道菜品制作方法简便易行,几乎每位会做饭的永平人都能烹制这道招牌菜。具体做法是:将约3斤重的仔鸡宰杀、清洗干净后,剁成小块。在锅中倒入菜籽油加热至冒烟,放入鸡块翻炒,随后加入食盐和水煮至七成熟,再加入削皮切丝的木瓜继续炖煮至鸡肉酥嫩,最后撒上胡椒粉和草果粉即可。烹制此菜的关键在于:若想获得乳白色的鸡汤,需在加水后的前20分钟开大火炖煮;若偏好清汤,则应全程用小火慢炖。品尝木瓜鸡时,建议先喝几口汤开胃,再细细品味鸡肉的鲜美。在永平菜系中,木瓜展现出酸辣鲜香、肥醲甘脆的百般风味。例如木瓜炒羊肉,这道永平回族菜系的经典菜品中,木瓜如同万能调味料,不仅能去除羊肉的腥膻,还能使羊肉香辣可口,肥而不腻。
晒木瓜片入药入菜是每年木瓜成熟季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本草纲目》特别记录了晒木瓜的注意事项:“凡使木瓜,勿犯铁器,以铜刀削去硬皮并子,切片晒干,以黄牛乳汁拌蒸,从巳至未,待如煎膏,乃晒用也。今人但切片晒时珍曰∶干入药尔。”在大理人心目中,每年必做的几件事中,晒木瓜便是其中之一。每逢秋季,洗木瓜、切木瓜、晒木瓜,家家户户忙得不亦乐乎。窗台上、院落里晾晒的木瓜片,让空气中都弥漫着酸香气息。尤其擅长制作木瓜醋和蜜饯的巍山古城更是如此,木瓜片在阳光下舒展成金黄诱人的模样。许多家庭晒木瓜片的目的,除了药用煮水饮用外,便是为一年所需的木瓜鸡和酸辣鱼备料了。作为大理美食排行榜前列的酸辣鱼,是大理白族家庭日常饮食中不可或缺的一道主菜。无论是过年过节、招待客人,还是作为家常小菜,酸辣鱼的身影随处可见。煮制酸辣鱼时,木瓜片是必不可少的食材,如同永平木瓜鸡一般,木瓜片堪称这道菜的画龙点睛之笔。
现代人的乡愁,蕴藏在那些可见、可感、可知、可触的事物中,一缕木瓜香气便足以勾起我对故土的深切眷恋。无论是母亲在灶台前削木瓜的身影,还是冬日里一锅木瓜鸡在炉火上咕嘟作响的声音,木瓜的酸与鸡肉的香交织升腾,温暖着每一个游子的胃与心。一缕木瓜香,早已超越《本草纲目》的药用局限,成为大理人乡愁最生动的载体,在岁月流转中代代相传,温暖着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