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子文
窗外,晨雾如轻纱。玉带云掩映着苍山十九峰沉睡的轮廓,洱海里像是洒满了碎银。
洗漱完毕,简单吃完一个三明治,我沿着生态廊道骑行。水鸟的翅尖划过水面,荡起粼粼银光。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一句流传民间的俚语:“苍山的云影掉进洱海里,就成了扎染的蓝。”于是,我初步确定了我当天的行程。
来到喜洲古镇已近中午,第一站,我想去亲身感受一次蓝续扎染里的时光褶皱。扎染坊里弥漫着板蓝根的清苦,院落里,蓝白布匹随风轻扬,如云朵栖歇枝头。师傅的双手浸染了天空的蓝,他教我抚平土布,对折,捆扎,棉线在指间缠绕成苍山雪峰的形状。“线结的松紧,决定冰裂纹的走向。”他缓缓道,“人生如染布,留白处才是天地。”当拆开线结,布面绽开蛛网般的纹路,好似洱海波光,又似山涧溪流——这蓝白交织的图案,原是自然与人力合写的诗篇。
午后在洱海边漫步,脱了鞋在沙滩上,任由洱海水轻抚脚丫。打捞藻类的赵大叔摇桨划开碧波,指向东岸的周城村:“那里家家有染缸,户户晒蓝布。”舟行至小普陀,夕阳将湖面染成金红,缆车如细线悬于云间。我摩挲着未干的扎染布,忽有所悟——洱海的蓝是流动的,随光变幻;扎染的蓝是凝固的,承载时光。原来,湖里的蓝是活着的,扎染的蓝是睡着的,但都离不开苍山雪水的滋养。
黄昏将至,我重返喜洲镇,登高远眺。洱海如蓝色丝绸铺展,古镇炊烟与扎染布交织升腾。四方街上,白族老人弹奏洞经古乐,孩童围着粑粑铺嬉戏。手中的扎染方巾已风干,冰裂纹在夕照下泛着柔光,仿佛将山水晨昏、草木清香都缝进了纤维。离开展馆前,扎染师傅赠言:“扎染的蓝会随年月愈深,就像大理的记忆,愈久愈清晰。”
回望暮色中的苍山洱海,我顿悟这趟旅程的真意——我所追逐的风花雪月,实则是苍山与洱海千年对话的余韵;而扎染的蓝白之美,正是白族人将山水魂魄纳入日常的智慧。那一抹靛蓝,不仅是非遗技艺的传承,更是人与自然共生哲学的无声诗篇。
暮色四合,众鸟归林。我将扎染布收入行囊。布角一朵手绣茶花,恰似苍山雪顶的反光。或许多年后,我会再度展开这方蓝布,听它诉说洱海浪漫的晨雾、喜洲粑粑的香、板蓝根的清苦,以及苍山溪流般清澈的时光。那一抹靛蓝,早已不仅是染布的色彩,而是山水与人文交织的永恒印记,静默地诉说着大理的魂与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