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美华
我一直以为,喜欢桃是因为桃花的清丽和桃子的甜美,直到冬天的一次邂逅,我才发现,原来桃树也如此让我心生欢喜。
那一天,在大理大学图书馆后面的空地上,我看见一片树林。初见我想当然地以为是梅树,脱口惊呼,哇,这梅树!我不好意思把“好看”两字说出口,觉得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眼前的树太过肤浅。待我走近了看,才发现自己闹了个乌龙:树下的叶子怎么又细又长,梅树的叶片是卵形的呀!没错,这不是梅,是桃。随行的朋友说,梅树的枝干是直的,这不是梅。他的话在前方几步开外就得到了验证,桃林旁刚好有一片梅林。
没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热烈和绚丽,没有绿荫如盖、枝繁叶茂的蓬勃和浓烈,没有汁水四溢、果肉软糯的甘甜与满足,只有一株株干筋瘦骨、稀稀疏疏挂着几片长椭圆形叶儿的桃树。树干的下半段裹着一条白色的紧身短裙,那是石灰浆,不知是为了防寒还是防虫,若是防寒的话,委实有些单薄。上半段裹着褐色的粗布衣裳,不断生发出细长的手臂。每一株桃树都是一个舞蹈家,她身材足够苗条,足够柔韧。枝条有的笔直有的弯曲,弯曲的枝条弯得那般随性,弯得那般恣肆,有时正朝南边长着,忽然就转身向北,只留下一个拐子弯;有时正低头思索,却又惦记着天上的风景,走走停停曲曲折折生长。很少有枝条朝着一个方向伸展,你去往左边,我去往上边,她就旁逸斜出,朝着自己心之所向走。枝干上偶有茸茸的墨绿苔藓,那是时光和桃树结契的印记,牢牢附着在斧凿刀刻般粗粝的肌肤上,直至与肌肤完全生长在一起。
眼前的桃树枝条横七竖八,自顾自地生长,乍一看杂乱无章,实则井然有序。枝条上,叶片大多已经翩然落地,即使偶然有几片高挂枝头,也早已形容枯槁,只等一阵轻风,就奔向来年的新生。我先前有没有见过相似的桃林呢?我开始在脑海中搜索。大石洞村,那里的桃树应该和眼前的差不多吧,当时我是阳春三月去的,眼里心里全是桃花,至于桃树,只是有个模糊的样子罢了。
说起大石洞村的桃林,眼前的景象忽然就有了颜色。几十亩桃树正值花开,如火如霞,四周是苍翠葱茏的松林,众星拱月。鼻息间是淡淡的苦杏仁的气味,那是桃花独有的清冽气息;入眼是桃花粉嫩的小脸蛋,轻盈的五片花瓣吹弹可破,浓密纤长的花蕊扑闪扑闪。最难得的是这些桃树都是数十年的老树,高挺壮硕。对了,尽管枝头上全是盛开的花朵,可我依稀还记得枝干确实不是笔直的。
虽然和记忆中的桃树对上了号,可我又陷入了新的臆想。我看看周围的环境,苍山脚下,洱海之滨,桃树也浸润了几分灵气吧。再看看桃林前的石碑上“理想路”几个大字,顿时了悟:桃树久居大学殿堂,耳濡目染,还多了几分文气吧!
我忘记了初见时的误会,久久凝视着这一片桃树。其实,我对桃树并不陌生。小时候,家中的院子里就有两株桃树,可我只沉迷于桃花的美色,满足于桃子给我的口腹之欲,甚至没有留意过隆冬时节桃树的样子。我从没认真思考过,如果没有桃树熬过了风霜雨雪,又怎能在来年盛开、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