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雁

近日，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年度榜单（2025）发布，青年作家陆千一凭借其《我是职校生》荣登十部非虚构作品榜单。这部作品被上海译文出版社列入“第一人称书系”，在2025年10月份出版后就引起了较大的关注与反响，有媒体称，这是“国内首部师生共创‘00后’职校生自述文集，深度展现12位职校学生的人生故事和职业教育的当下场景”。翻开书页，让人不禁想起了曾获诺贝尔文学奖的白俄罗斯作家阿列克谢耶维奇笔下丰茂的文学世界。

职业教育是国民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据教育部近日公布的数据，目前我国已建成了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职业教育体系，拥有职业院校一万多所，在校生共3400万人，每年有1000万的毕业生走向社会。如此一个规模庞大的教育群体，在城乡经济社会发展中有着不可估量的重要作用，而其背后还牵连着数以亿计的家庭。但直到今日，这个领域却很少有文学视角的深层关注。《我是职校生》是陆千一在北大中文系本科毕业后，到我国西北地区一所大专职业院校从教两年多来，通过对12位学生的采访后集结而成的长篇实录。整个集子以受访者第一人称讲述的方式，对现今在校职校生的家庭、学习、成长及个人情感、困惑和梦想等状况进行了概貌式的呈现。这部作品，用独特的视角为“小人物”发声，并从中展现了一个时代的集体记忆，对呈现我国职业院校发展现状有着重要的标本式意义。

第一人称的讲述有着极强的在场感与代入感，可以洞见主人公丰沛的情感与内心世界。在阅读中可见，作家采访的12位职校生，有的已经毕业，有的还正在就读，有的曾经有较长的社会经验；有的通过“单招”进入职业院校，有的通过高考，有的通过职教高考或中专转段而来；有的在小学和初中阶段甚至还是令人羡慕的“学霸”，有的从小就厌恶学习，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便是学习状况远不如自己的同龄学生，经过中考或高考“分流”而来，处于学历层次的“另一端”；而有的人还有着较为失意的家庭情感经历，单亲家庭、留守儿童、缺乏理解与关爱，甚至有过严重的人生挫败。“家庭关系、校园暴力，甚至一件具体的事、一个具体的人，都有可能撕裂一个学生的成长之路。”于是在中专或是后来升至职业院校，他们打架、抽烟、喝酒、赌博，不喜欢约束，无视校纪校规、早恋，有的则沉湎于电游。而有的则自卑、狭隘、偏执，甚至连心理健康状况都让人担忧。但无可否认的是，他们同样有着谦卑坦诚的一面，有着向美、向上和向善的精神取向，在经历学习、工作与生活的种种困难后，他们对美好生活同样有着真诚的向往。“家庭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但是你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过不一样的生活。”“要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杯子，即便玻璃裂了，只要还没碎，就会越来越好看。”类似这样朴实而真挚的语句，在书中随处可见，如同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温暖人心，让人对这个社会略有偏见的群体充满了敬佩。

难能可贵的是，《我是职校生》还是一部真实呈现的作品。除了12位学生真实的讲述，陆千一还从职校教师的角度来讲述学生，从职院后勤服务者的角度来谈自己的人生与她眼里的职校生，并附录了许多学生的作文，让人能从不同层面的多元角度认识这个群体，不仅丰富了文本的包容性，同时使其带上了鲜明的时代性、文学性和人文性，并且还具有特别珍贵的史料价值和新闻价值。作家梁鸿曾说：“生活给我出了一道题，我觉得必须解决它才去行动，这对写作者来说特别重要。”作为一个刚走出校门的职业院校青年教师，陆千一没有回避教育教学面临的各种困境，而是真正俯下身子走进每一个学子广袤的内心世界。正是有着这样的激情和使命担当，她笔下的人物世界，才如此真实、丰满和富有深度。在建设教育强国的伟大征程中，推动职业教育从规模扩张到内涵发展的全面跃迁，这本书应该具有极为重要的启示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