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静

有一朵花容颜罕世，却难得一见，它是绿绒蒿。

绿绒蒿是高山花卉，对海拔有着严格的要求，它生长在海拔3000米至4000米以上的高山草甸、灌木丛、流石滩等人迹罕至的地方，远远避开了人们探寻的目光。要恰逢一棵绿绒蒿开花比遇见一场爱情要难得多，你要在正确的地点，正确的季节，还要有超好的运气才行。

绿绒蒿不仅生长在高山之巅，它的大部分品种一生只开一次花，第一次开放也是最后一次亮相，第一次凋谢也是仅有的一次告别。一次开花就足以耗尽它的生命。绿绒蒿生长在石多土薄、风霜相逼的环境里，它必须生长多年，蓄积力量，方能拼一次开花结果来繁殖后代。一朵绿绒蒿的绽放包含了勇气、坚韧、无畏、执着等诸多顽强的词语，千折不回历经的苦难让它拥有了独特的光彩。相比其他植物，它的花朵也就珍贵得多，是抵挡住一年又一年的酷寒、冰冻、强风、暴晒，方赢来的一次开花。春天年年有，绿绒蒿的生命里却只有一个春天，在数个寒冬之后姗姗来迟。它的美艳，让人心疼。

空气稀薄，紫外线强烈的高山草甸、流石滩上，绿绒蒿用生命的绝唱，演绎了一朵花的传奇。它薄如绢绸的花瓣昭展着生命的强韧，盛放出一种高度与境界。

每一个见过绿绒蒿开花的人都是幸运的，值得祝福。

我没有见过绿绒蒿，只见过它的照片，它是一株开在我梦中的花。

我有几个喜欢登山，且爱好摄影的朋友，其中一个朋友对绿绒蒿的喜爱是痴迷级的。我第一次见到绿绒蒿的照片就是在他的微信朋友圈里。那是一株什么样的花啊？一见之下，就令我屏息。它不只是美，不只是艳，它薄如绢绸的蓝色花瓣里有一股清冽之气，出尘离俗……所有形容花朵的词，在它面前都哑然了。它是一朵花，却更像一个有着满眼故事的人，所有的经历闭口不言，只慢慢在心里化解，寒风吹打，雨雪侵袭，烈日暴晒，缺水干渴……它熬过了一株花草所能忍受的极限。它悄然舒展开的蓝色花瓣托起一团顶着黄褐色花药的蕊，气息清雅如月光洒落雪地，寒而不冷，只觉幽凉满眼。它的枝叶布满绒毛小刺，倔强挺立，那是它对恶劣环境一再的妥协和适应。

我惊讶于绿绒蒿的美丽，高原、雪山、寒风、碎石的空旷荒寂成就了它凛冽的冷艳，给了它仙风道骨的气质，遗世独立的风范。一眼看到它，炎夏七月倏地就凉了。

大理的苍山、老君山都有绿绒蒿生长。

我的童年是在老君山脚下度过的，家门前有一条进入老君山腹地的林区公路。沿着盘旋的林区公路一直往上走，到了一定的海拔高度，就是绿绒蒿的家园。或许那时候我是见过绿绒蒿的。在老君山的山野沟谷、滩涂乱石间，可否有过这样一丛蓝莹莹的花儿？遗憾的是我关于绿绒蒿的记忆十分模糊。

想要一睹绿绒蒿的风采，须得历经跋涉之苦，翻越海拔3000米以上的高山，顶着严寒狂风，冒着高山反应的危险，若无强健的身体和充沛的体力是难以做到的。因为身体的缘故，我从未尝试过登山这一类需要消耗巨大体力的活动。我一直在烟火俗世里混迹，和绿绒蒿无缘一见。关于此花，大多数人和我一样一生都不能一睹真颜吧？只能对着它的照片痴迷神往。只有极少数植物爱好者、登山爱好者和科考人员见过绿绒蒿，当一株擎着花朵的绿绒蒿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的心里不只是欣喜，更多的是完成了一次朝圣的告慰吧？

因为绿绒蒿，我关注了一个叫“高山植物博物馆”的视频号，主人收录了27种绿绒蒿的照片和视频。原来除了蓝色，绿绒蒿还有黄色、粉色、红色、白色等多种颜色。我时不时会点开这个视频号看看，像探望一个老朋友。

偶然间，我听说丽江高山植物园里有人工栽培的绿绒蒿。这让我意外欣喜。

我快退休了，即将拥有无数个可以说走就走的日子。我将选择一个绿绒蒿开放的季节到丽江去。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我相信在未来的某个夏天，我会和一朵绿绒蒿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