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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2月10日

故乡记趣

■ 苏金鸿

在我的老家村北的洱海边有两株古榕树,据说古榕树已历经人世沧桑风雨数百年。古榕树苍劲的躯干,虬根错节,也许能佐证这一说法。古榕树后面有一座古老的大庙。庙门用古木雕凿而成,高大威严,与古榕树相映成趣。

古榕树前的洱海,滢滢碧波装点千古,如今依然碧绿如玉。古时的洱海名叫“叶榆泽”因形如人耳而得名。洱海的色彩和风韵,展现在水和月。水质清纯似乎与一个传说有着默契。据说,洱海的深水处生长着一株玉白菜, 洱海也因此被喻为“玉洱”。传说终归是传说,但洱海水清碧如玉确是事实。月临洱海上空之际,一轮月亮落在了洱海之中,天海明月辉映对望,是为一绝。在洱海领略水和月的美丽,也就望到了故乡千百年来真面目的风景如画。

洱海中生长着芦苇、蒲草、水草、青菱等植物,春天一片葱郁,撑一叶扁舟,便可在其中穿行。浮萍正开着黄色的、紫色的小花,用手一路摘去,一束鲜花便在手中馨香。最能让人怀想的一幕是在夏天摘菱角。洱海靠岸边的水域,密密麻麻尽是菱角的浮叶。只要将浅紫色的叶子掀开,一个个饱满的菱角便展现在眼前,摘一个水灵灵的菱角尝一尝,新嫩可口,涩中有一股鲜味的甜香。将菱角摘一些带回家中煮熟,剥去坚硬的外壳,便可吃到美味的菱角肉。这种美食纯粹是一种人生的享受。

有雅兴还可在洱海里钓鱼。在芦苇或蒲草茂密的浅湾,用水镰刀割一处下钓饵的地方,将上了蚯蚓的鱼钩往里一放,不大一会儿就能钓到几尾鲫鱼。洱海里的鲫鱼有着油亮的鱼鳞甲,绝不是瘦骨嶙峋的模样。一天下来,定然满载而归。这是大自然的赐予,也是生活中的乐趣。

故乡东有洱海西有苍山。苍山是云岭山脉南部的主岭,有十九座山峰。苍山最高峰终年积雪,常年不化。苍山上百草丰茂,山花烂漫,松涛响处,常有清泉潺潺。世界闻名的大理石产自苍山腹地,图案令世人惊叹不已。苍山的十八溪水注入洱海,白练似的山泉,叮咚有声,神奇而美丽。

故乡的仲夏,随身带上一本闲书,悠悠然独自一人去了居室后山的栗树林中,听蝉去了。

未入栗树林,先闻传得很远的蝉声。长长短短、高高低低的蝉声顺着峡谷中流出的溪水一路而来。驻足听之,水声、蝉声、鸟声,在耳畔鸣唱,如吟一首古韵唐诗,在心的谷地溅起久远的回声。

轻步走入栗树林,安坐于林下。听友人说过,若让烦躁的心绪有一刻安宁,最好是闭上双眼,静静听蝉鸣歌吟。我如法炮制,闭目养神之际,让蝉声声声入耳。果然,不到一刻,我已心静如参禅。人活在世上,要做的事情很多,获得荣誉的同时也会遇到许多烦恼和忧愁。纷扰的人世,难得有安静的属于自我的时候,哪怕只是一刻。走近大自然,让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心理调整好了,才能在求生存的环境中更好地搏击。听蝉鸣也是一种人性的回归,就如静处独思的我,在蝉鸣美妙的歌唱声中,宠辱皆忘,倾心自然,心若止水。

听蝉鸣中,我发现蝉的鸣唱并不是千篇一律的翻板,只要认真倾听,会听出一些名堂来,要相信,蝉是有自己的“语言”的。有的蝉鸣叫得较兴奋,音调中含有愉快和欢乐;有的蝉鸣叫得较低沉,音调中含有隐忧和无奈。即使是同一只蝉,发出的叫声中,声频信号长短高低都不是有规则的,即使是落音的一声,也会有别于其它的节拍。太阳光的强弱,往往也会影响蝉的鸣叫。有云遮了阳光或阳光直射都会使蝉的鸣叫带有明显的感情色彩。

我带去的书,只是随便翻翻,而听蝉鸣,我是刻意的。我想,夏日的鸣蝉,是一种平和安静的声音。一只蝉尚且在属于自己的短短的一个月的阳光中不停地歌唱,哪怕最后一刻也绝不放弃歌唱的权利。人生本无常,生命也短暂,浮名虚幻,事业长存,永恒的创造才是人生的幸福之境。

花开得如同火把般燃烧的是火把树。故乡的火把树,也是很美的。微风一吹,摇曳的花团锦簇着挺立的树干,燃烧出仲夏的热烈,也燃烧出了人生火红的岁月。

一朵朵细碎的花,瓣型非常特别,小小的裂凹,隐藏着血红的经脉。明丽、漂亮、红艳艳的,有如红烛的光焰,明亮足下的土地。

火把树,象征高贵与热情。在庭院的一角,托起一面火红的旗帜,猎猎的声音,听得见奔腾的马蹄和激越的歌声。只要相信自己能成功,敢于去爱,敢于去大胆追求,敢于付出火一般的情怀,就一定会活得潇洒。就像眼下这开得风风火火的火把树,如果不把握季节,不孕育繁花,怎能开出一个精彩美妙的世界?

诗人艾青有这样一句诗:“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没有真爱,就不会有收获。火把树扎根在泥土之中,送走秋天、冬天,迎来春天,然后在夏天里开出季节的美丽,这就是把握机遇,把握属于我自己的那一块天空和大地,以及开放的权利。人生在世,也应当如此,不怨天尤人,为生活付出艰辛定会有回报。即使最后不能达到目标,只要奋争过,努力过,就不要有丝毫追悔。怕就怕明知实现理想有千难万难,却不去抗击,不去拼搏,这样的人生必定是灰色的人生。一个人的追求并不一定能实现,重要的是追求目标的过程。火把树给予我的启迪,值得常常重温。

夏天,是流着火的季节。生命,在夏天里勃勃生长。

夏天的火把树,燃起全新的感觉,温情中的恬静,默默地点燃每一颗亮晶晶的心灵。

远离故乡的游子,对苍山洱海的向往和怀念之情,无法深埋心底,因为,树高万丈也有叶落归根的一天。而有幸长居于青山秀水之间,则是一种幸福的造化。

这就是割不断的缘和根,在人们的心中,这种美丽的亲情,终会生长为难以离弃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