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向荣

饵块的模子，散发着

喜庆的亮光。屋顶的炊烟

年复一年地缠绕着

生生不息的家园

旺旺的灶火还在烧啊烧

母亲的手轻轻一按

花鸟鱼虫的图案

像我半生没有说出的乡愁

呈现在水与米交融的美食上……

这是我多年前过年时写下的一首诗，写的是母亲做饵块的事。

我的老家在巍山县一个叫咱烈的小村庄。童年时，做饵块是老家人年前必做的一件事，熟悉的脚碓声音在村庄里响起，预示着又要过年了。

回味儿时，饵块不仅是一道美食，也是春节祭祀、拜年的必备佳品，更是走亲访友的必备礼物。如今，传统的手工打碓舂饵块逐渐被机器取代，我也曾采访过传统手工饵块制作，制作的工序大体还保留了原有的模样，只是再也找不到脚碓舂饵块的场景。

童年的记忆中，舂饵块离不开脚碓。老家几十户人家就有一个脚碓，安放脚碓的地方叫碓场，碓场的位置并不固定……舂饵块的时间一般安排在除夕前几天，舂早了，饵块会变质，舂迟了，就赶不上过年了。因此，无论碓场在哪里，那一定是年前村里最热闹的地方。

舂饵块的传统技法工序很杂，流程很多。每次舂饵块，家里老少齐上阵，体验感更强，仪式感也更强。因为整个村只有一个脚碓，所以舂饵块得提前规划好，就算人闲着，脚碓是一天也不得闲的。

轮到家里舂饵块的头一天，母亲就会选出米柜里最好的大米，用簸箕和筛子除去杂质和碎米，放在阳光下晾晒，到了晚上就用清水泡，泡到第二天早上，再捞出来蒸。蒸大米要经过两道工序，第一次需要二十分钟左右，然后倒出来用清水过一遍，让米粒颗颗分明，紧接着再次倒入甑子中，继续蒸第二次，直到蒸熟为止。

父亲已和当天一起舂饵块的人家清洗好了脚碓，摆好了揉饵块的案桌。碓场离每家都有一定的距离，脚碓的碓窝一次只容得下做一个饵块的米饭，而且米饭还得是热的。于是，大家便轮流着一家舂一个。

脚碓一般是两个人轮流着脚踩的，当父亲和邻居在碓场舂饵块时，母亲便用一个锣锅将蒸熟的米从甑子里舀出来，一路小跑着送到碓场。当邻居家的饵块舂好了开始在案桌上搓揉时，母亲便将热气腾腾的米饭放进抹了香油的石碓窝里舂，左邻右舍也配合着互相帮忙。而此时的我，就负责在家里烧火给甑子里的米饭保温。

踩脚碓是力气活，在碓头拌米饭是技术活，要眼明手快，在碓起来时迅速用手摸翻一下。反复舂打成面状后，取出放到案板上搓揉。揉饵块是技巧活。一个饭团要经过千百次的搓揉，使大米的清香得以充分释放，做出的饵块都是砖状，大小基本一致，晾干后放在木水缸里保存。

而小孩最喜欢用木模压制成饼状的，木模上有喜字、寿字、福字、鱼、喜鹊等之类的图案，压制出的饵块饼也就有各种花样，放在柴火上一烤，一大口咬下去便是满满的幸福感。

在老家过年，大年初二早上，吃的是饵块，用菜刀将饵块切成条，放在热水里烫了，放上腊肉、香肠、豆米、腌菜做成的帽子，令人馋涎欲滴。饵块还是拜年的必需品，女儿回娘家，除了糖果烟酒，必须准备两个粑粑，除了有吉祥之意外，还传递着把日子过好的决心。

记忆中的春节，等饵块舂好了，年也就到了。时隔多年后，那些生活记忆中的碎片，依然清晰、温暖而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