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冬,苍山的雪线渐次清晰,洱海便如一枚温润的玉坠,别在滇西高原的衣襟上。风是这里的信使,携着苍山十八溪的清冽,掠过海面时掀起细碎的银光,将“湖泊称作海”的云南旧俗,酿成一路可闻的涛声。我弃车沿环海步道前行,任脚步追随着这方高原明珠的轮廓,赴一场跨越千年的邀约。
洱海的晨是被薄雾唤醒的。水汽氤氲中,水面与天光融成一片朦胧的蓝,偶有白族渔人的木船划过,桨声欸乃,惊起几只水鸟,翅尖划破镜面般的湖面。洱海的浅水处,海菜花舒展开洁白的花瓣,这洱海特有的水生植物,如散落在绿毯上的星辰,印证着洱海纯净的水质。远处的本主庙隐约可见,红墙黛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庙宇里老妈妈们虔诚的祈福声,似与涛声交织成跨越时空的絮语。
正午时分,阳光穿透云层,洱海露出最澄澈的模样。湖水蓝得层次分明,近岸是浅碧色,湖心是深蓝色,倒映着苍山的苍翠与天空的流云。岸边的白族村寨里,青瓦白墙的民居错落有致,墙角的三角梅开得热烈。几位老人坐在大青树下,聊着“绕三灵”的古老仪式,那些关于“迎金姑”的传说,都随着风飘向湖面,沉淀为洱海厚重的人文底色。
暮色四合时,我坐在磻溪S湾洱海生态廊道边,静待洱海月升起。当一轮皓月从湖面跃出,清辉洒满水面,天地间便只剩下一片银白。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礁石,远处崇圣寺三塔的剪影静立如山,“永镇山川”的题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与湖心明月相映成趣。此时的洱海,既有“海上生明月”的壮阔,又有“月光如水水如天”的婉约,让人分不清是实景还是幻境。
夜风渐凉,我起身沿湖边廊道漫步,海景民宿灯的光晕在水面摇晃,与渔火、星光交织成网。洱海是包容的,它收纳了苍山的雪水,收纳了千年的传说,收纳了各族儿女的烟火日常;它也是慷慨的,用灌溉之水滋养田野,用澄澈之波净化心灵,用独特的生态孕育出多样的生命。在这里,自然与人文从未分离,历史与当下交相辉映,每一滴湖水都承载着故事,每一缕清风都带着诗意。
一任向洱海,不问归途。当脚步与涛声同步,当心灵与湖水共鸣,便懂了为何这片“耳状”的湖泊,能成为大理人的母亲湖,成为无数人心中的精神原乡。离去时回望,月光下的洱海依旧温柔,仿佛在说:你来或不来,我都在这里,守着苍山,守着岁月,守着一方水土的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