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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04日

惊艳时光的大丽菊

□ 姚静

冬天并非万物敛藏。大理冬无酷寒的气候,乱了花开的时序。

一个冬日午后,我在下关龙尾关遇到了两棵不同品种的大丽菊。大丽菊的花期本在夏秋两季,彼时早已过了冬至节令,这两棵大丽菊却开得甚好,浓艳的花朵透着春天的慵懒与闲适。一棵是矮生品种的大丽菊,植株低矮,栽在精致的花盆里,摆在一家甜品店的窗台上。它开着橙黄色的花,却又并非全然的橙黄——它的每一片花瓣顶端微微收束卷曲,渐变成粉红色。它气质矜贵,美得不似一朵花,却又寻不到可比拟的物件。另一棵是高杆大丽菊,长在甜品店对面一户人家门前的花坛里。它高及人肩,三朵紫红色的花,开得有碗口那么大。花瓣顶端收尖,繁复却有序地层层堆叠成一朵娇嫩的花,丰盈水灵。这两棵大丽菊高矮不一,花形、颜色也迥然不同,却有一个相似之处:它们的花瓣排列得十分有序规整,每一朵花都像是用尺子比量着裁剪出来的。有人说,大丽菊的花瓣排列和葵花花盘共用了一个密码——斐波那契数列,故而它的花才精致得近乎完美。

小时候,我家有一个很大的院子,用木栅栏隔成两半。一边是菜园,种着苹果树、桃树和各种蔬菜;另一边是连着房屋的庭院。庭院里就种着一丛大丽菊。那是传统品种,高秆,开紫红色的重瓣花,金色的花心如灯盏。从我记事起,它就长在那里,花期一到,便噗噗地开花,把一个简陋的小院子点缀得鲜亮明媚。直到岁末枝枯叶败,它块状的根便默默潜伏在泥土里,静待大地回暖。第二年,又有嫩芽生发,长成繁茂的花枝,再次绚烂绽放。

从小我就知道,大丽菊易栽易活。拿两三个块根往土里一埋,过几天,就有嫩芽冒出来,慢慢长及人肩,便开出花来。它是一株毫无娇气的花,像个来报恩的孩子,从不让人操半点心。

绽放是花朵的诉说,是一株植物生命的丰盛时刻,是蓄积所有能量的尽情展示。我无法忽视一朵盛开的花,它的花蕊里凝聚着昨夜的星辉,那是我在水泥房子里沉睡时错过的漫天光芒。

我在甜品店里点了一杯奶茶,坐在店门前的竹椅上,守着这两棵大丽菊,看日影慢慢西斜。

人总是矛盾的:忙碌时,觉得时光短促;闲暇下来,又觉岁月漫长。这一刻,我的心像一个空荡荡的渡口,没有等候的归舟,也没有赶路的行者,只有冬日的风嗖嗖地吹着。而这两棵大丽菊的出现,唤起了我对人间美好的所有感触。这些年,我从未认真看过一次日落,更没有耐心观察过一朵花如何开放,端详过一朵云怎样散去。我活得草率又粗粝,像这样坐待日影西斜的时刻,少之又少。这是一个十分缓慢的过程,需要耗费时间,可人生偏又如此仓促。

大丽菊的品种极多,是世界上花卉品种最丰富的物种之一。它的花形千变万化,有菊花状、牡丹状、球形状等;花色更是缤纷,覆盖了从清新淡雅到浓艳深沉的所有色系,有些花色足以颠覆想象——红黑、奶油、浅杏、珊瑚粉……它完美佐证了那句最通用的比喻:美得像花一样。

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喜欢大丽菊的人。一位画画的朋友说,他不喜欢画大丽菊,因为它的花枝过于粗壮,少了灵逸之气。我不以为怪,这世间花木也难逃世人的褒贬臧否。每个人的感受各不相同,永远不要奢求共鸣与相知。人心不仅隔着肚皮,还隔着品质、观念、境遇、见识等等差异,这些才是真正厚实的隔膜。

想去寻找石头的人,会遇见石头;想去寻找花朵的人,会遇见花朵。“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意念是一种神奇的存在。我在别处也时常遇到大丽菊。想来,还是有很多人喜欢它,把它种在庭院里,栽进花盆中。大丽菊不负期待,它倾情绽放,花期绵长。

那一天,我离开龙尾关时,没有回头。此后长惦念,花我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