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一鸣
我一向对古城游抱着几分怀疑。如今的大多数古城,都像精心制作的标本,建筑的躯壳是古的,里头填塞的,无非是奶茶、银饰,以及流水线上生产的“手工艺品”。可剑川古城不一样,从踏进它的那一刻起,我就感受到,这是一座“活着的”古城。
剑川的街巷,不是为游客准备的,铺面里卖的是当地人日常用的东西:农具、布料、山货、草药。沿街的小吃摊上,是冒着热气的米线、滋滋作响的炸饵块、装在玻璃瓶里的高原牛奶……价格从几块到十几块不等,过了二十都算是奢侈了。蓝莓和草莓堆在竹篮里,多得像是不要钱,称上几大把也花不了几个钱。古城里虽也有几家咖啡馆和文创小店,却不争不抢的,店主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一副请君自便的样子。
主巷里熙熙攘攘的,可随便拐进一条小巷,走上十几步,热闹便被甩在了身后。只剩下斑驳的土墙、磨得发亮的石板路,偶尔有自行车“叮铃叮铃”地驶过,清脆的铃声在窄巷里回荡,又渐渐消失在巷子深处。
剑川最与众不同的,是家家户户门上的楹联和年画。剑川的门画是手绘的,不是机器印的。画的是花鸟果竹,用笔朴拙,颜色鲜亮,贴在门上,使那扇门忽然有了表情和温度。手绘的画,要一笔一笔地描,一笔一笔地等它干。若不是对日子怀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诚意,谁会愿意年年岁岁地守着这份麻烦?
透过虚掩的门,可以看到白族人家住的院子方方正正,正房、厢房分明,都是木结构的两层楼。门窗上雕着花纹,朴素里透着讲究。这样的院子,不大不小,刚好装得下一家人的日子。
游剑川的第三日,我们去了沙溪古镇。几年前来沙溪时,它还安静得很,随处找个地方坐下,就可以发一下午的呆。如今正值新春假期,游客多了不少,那份静谧打了折扣。但沙溪终究是美的,寺登街旁的渠里,山泉水汩汩流淌,清冽见底;玉津桥下,依然有流浪歌手抱着吉他,唱着那些关于远方的歌。
忽然觉得,云南人身上有一种宽厚感,就像他们脚下的土地一样,踩上去,稳稳的,厚厚的,永远不用担心塌陷或滑倒。从亘古到现在,他们从未变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