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统一刊号:CN53-0011 大理日报社出版权威性·影响力·责任感






2026年03月10日

风起苍洱

■ 杨丽

进入12月,下关开始刮风,其实进入秋季,风就一天比一天大起来,最近几天尤其狂暴,颇有一股飞沙走石、横扫千军的气势,总让人想到升庵先生的《海风行》,“苍山峡束沧江口,天梁中贯晴雷吼,中有不断之长风,冲波动林沙石走。咫尺颠崖迥不分,征马长嘶客低首。”

在下关居住了8个年头,对声如惊雷、气势浩荡的下关风仍然无法适应。在狂暴的下关风面前行走都成了一件困难重重的事,感觉每迈一步都不容易,步伐常常会被风带偏。在大理是不用费心去做头发的,你花费了时间、精力、不菲的价格精心打造的发型,刚出理发室立马会被下关风打回原形。在这里穿着漂亮裙子的女生是真正的淑女,总是小心翼翼按着裙摆,提防着调皮的风会来突然袭击。有时会想,风花雪月之中的花、雪、月都是浪漫和诗意的具象化,只有风与浪漫和诗意无关,不知为何竟能位居大理风花雪月四景之首?

下关风起源于苍洱大地特殊的地形地貌,连绵百里的苍山挡住了大气环流,冬春盛行的平直西风气流和夏秋印度洋、孟加拉湾的季风便通过苍山和哀牢山之间的山谷进入下关,形成了冬春季节苍洱之间强劲的西风和夏秋之交的西南风。苍山和哀牢山之间的山谷出口处便是天生桥,天生桥的风便尤其大。有一天清晨,路过天生桥,看到大团大团的云从峡谷间涌进来,在山谷间不停地奔腾翻涌。下关风成就了大理的云,源于这四季不停歇的下关风才使得大理的云如此多姿多彩,百变千面。天上的云飞来舞去,随风荡漾,瑰丽变幻,随风塑型。一忽儿,它是苍山顶的“望夫云”,一忽儿,它是挂在山腰的玉带云,一忽儿,被调皮的风扯成了丝丝缕缕洁白的羽毛,转过身,它又成了一团团饱满的棉花糖。夕阳西下,它成了漫天的“火烧云”,当西风急流遇到苍山,它又成了气势磅礴的瀑布云。都说云是大理第五景,我却觉得风和云是同一道风景。云为风之形,风为云之魂。人们看不见风的形状,却看得见她洋洋洒洒潇洒随意留在天空的作品——云,天上的云就是风的模样。有了四季不停烈性十足的下关风,大理的云变化速度尤其快,时而白浪滔滔,时而飘逸悬空,时而轻柔如纱,时而厚重如山,时而绚烂如焰。大块大块的云朵,变幻出各式各样的模样,随风流转,从龙首关一直逶迤流淌到龙尾关,时而汇聚在苍山之巅,时而挂在山腰,时而游弋于洱海上空。大理的云不仅形态变幻快,颜色变化得也快。刚刚还是铅灰色的一团浓云飘浮天空,刹那间就演绎成洁白的棉花糖,一会儿又变成火焰般绚丽的晚霞,让苍洱大地熠熠生辉。因了下关风的存在,大理的云自由自在毫无拘束肆意释放她的美,大理的云轻盈的舞步,优雅的身姿,曼妙的流苏都是风在天空中情感的流淌,我笃信这便是下关风成为风花雪月四景之首的理由。

谁说没有看过风的样子?东风吹皱洱海水面,一圈圈荡漾的涟漪是风最浪漫的模样,河边、村头、公园里临水而生的柳枝在风中微微摇曳的身姿是风最妩媚的模样。当春风吹开了雪白的梨花、粉色的桃花,空气中满是风的味道。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时耳边传来的“唰唰”声,是春天风的痕迹。南风吹动池水形成层层涟漪,恰似串起的水晶帘是夏天风的模样,初夏立于碧绿荷叶上的蜻蜓微微扇动的翅膀,是风对夏天的撩拨。当秋风抚过苍洱大地,层林尽染、斑驳绚烂的苍山,碧澄如画、清亮纯粹的洱海是秋天里风的模样。寒冬来临,北风呼啸,光秃秃的树枝,枯黄的草地,苍茫的大地是凛冽刺骨冬天朔风的模样。

午间休息散散步时,常常会看到大理市龙山行政办公区雄风塔附近山坡上,整坡树都向着东北方向斜着生长,树干是斜的,树冠也是斜的,透过树叶洒落到地面的光斑也拉成了长长的斜线。抬头看,迎风西南面枝条稀少,枝叶疏朗,背风东北面枝条繁茂,枝叶密密层层,树形如倒置的扫帚。眼前不禁浮现出一幅画面,当风轻轻吹到山坡,总会轻轻抚过树干,经年累月、一天一天、一点一点,这来无影去无踪的风竟将自己的模样刻进树的年轮。每每看到朝着东北方向生长的树,都会暗生敬佩之心,顶着横扫千军的下关风仍然在顽强地生长,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这一棵棵向阳生长的树正是风的模样,以一种沉静的、近乎永恒的倾斜,在阳光下生长着、站立着。

谁说没有看过风的模样,它把浪漫写进云朵轻盈的舞步,优雅的身姿,曼妙的流苏;它把调皮藏进满山遍野的层林尽染,树枝上的叶子跳跃着、翻飞着,如同无数彩蝴蝶翩翩起舞,风姿绰约。它把狂暴融进山呼海啸,桀骜不驯地四处游走,所到之处飞沙走石,尘土飞扬,天地一片混沌;它把顽强刻进树的年轮,静静地、永恒地站立着、生长着,苍洱间蓬勃生长的万物都是风的模样。风的身姿,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