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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07日

瓦厂的四季

■ 刘小嫚

我曾经到过一些美丽的地方,比如西北辽阔的青海湖、巴里坤,江南水乡的苏州、乌镇……匆忙的我只匆忙地拍了照片作为朋友圈的素材,可有时曾经待过的地方看着照片却会陌生,反倒是在漾濞瓦厂这一年慢慢地心静且心定,漫山红花、松间斜阳、夜半月光和悠悠笛声,此刻再次从记忆中翻出来仍是鲜活的。若是要我说什么能称得上“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我想那便是寻一处像漾濞瓦厂一样群山环抱的地方停歇,感受四季。

初春

瓦厂处于群山之中,但是没有“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高寒。雨水过后,多数的红花都带了花苞,一进入到四月,那向阳坡地就红红火火一大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火红便轰轰烈烈地蔓延开去,将一块块坡地染成深浅不一的红。从含苞待放的深红,到盛放时的橘红,再到即将凋零的淡粉,层层叠叠,与舒展新叶的核桃林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春景图。红花的采收是看成熟度的,所以你能看到天天都有人采摘红花,采的时候双手翻飞,拇指、食指与中指灵活地配合,避开植株上细小的刺,只将那最饱满、颜色最正的花丝轻轻采摘下来,过了晌午便要立马拿回家晾晒。如果有鸟瞰视角,你便能看到这热烈的红色从山间地头蔓延到山居人家的院子里,给瓦厂装扮得喜气洋洋。在这片被群山环抱的土地上,不管是滇红花也好,种下红花的人们也好,别看这表面布满小刺,好比山里道不尽的艰苦,其实内里大家的生活都红火着、实在着呢。

盛夏

夏天最热闹的活动当数找菌子了,这是一项集眼力、体力和运气的综合性运动,虽然我一般“成绩”为零,但也很乐于参与。通常是下班以后,邀约上三五同伴到不远处的松林去,此时,斜阳未落,天光尚明,太阳光渐变成暖暖的橘黄调。走入林中,光线忽然柔和下来,阳光穿过松针的缝隙,被切割成细碎的金线,斜斜地洒了下来,洒在高耸的松树上,上层松针变金针,下层因逆光而带着墨色,树干那就更黑了,却也因此蒙上了岁月的厚重。阳光洒在树下的草地上,好似碎金铺地,黄的、白的、蓝紫的小小花朵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刚好吹来阵阵微风,花朵晃动,说是山中精灵也不为过;阳光洒在脸上,不灼不烫,只留着温存。这样的景色在瓦厂也不稀奇,你要想看,随便走进一处松林就好了。夏季的最后,我们都有收获,有人捡到了见手青,有人得到了一个惬意的傍晚。

晚秋

今年雨季可真长,霜降过后倒也开始放晴了。晴朗的夜里,圆月高悬,月光如水,却不止于水,更似熔化的白银,倾泻而下,全洒在黑惠江里。远处看不清江面,但我想象那江面应该是像高级绸缎般又滑又亮的,或者像铜镜一样映出天上月,岸边树。再看远处的山峰,如水墨晕染开,再用银线勾勒山脊,又披上素纱,如梦如幻。记忆中也有这样亮如白昼的夜晚,是幼时随着大人在稻田里抓蚂蚱,是中学下晚自习和朋友互相牵着抬头看彩云追月,然后时间一晃便到如今。也许是诱惑太多,也许是心情太浮躁,月亮照常美丽,赶路的人却很少抬头,不过庆幸现在自己又找回了从细微处欣赏的能力。

暖冬

早上雾很大,这个时候很冷,但又不像北方刀割般的冷,或者南方透骨般的冷,这种冷是柔和的。云雾流动,所有事物都若隐若现,阳光透不过厚厚的白雾,太阳悬在高空,比月亮更像白玉盘。不过多时,不知是云雾走得快,还是太阳在努力,阳光得以照到大地,一下子全亮开了,照得人暖乎乎的。天空蓝悠悠的,又高又远。得益于这样的气候,瓦厂乡亲在冬季也能种下红花、贡菜等。我经常听到笛声,开始时我也没有在意,以为是谁家小孩上了兴趣班回来吹的。一次偶然相遇,才知道这笛声是来自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叔,只见他神情自如、脚步轻快,笛声清亮流畅,仿佛精瘦的胸腔内藏着个气泵。学会吹响一支竹笛可能需要一周,但是每首曲子都能演奏得悠扬婉转,下的功夫肯定不少。温润的土地养育不出冷漠的人,他们有热情,也有热爱,所以你看,这里的冬天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