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慧敏
四月,清明,雨雪纷飞。
春分时节,一场春雪,翻过苍山,下到漾濞,化成了雨。雨水淅淅沥沥,催开嫩叶,绽放花朵,凝结相思愁绪。
四月,清明,一片叶清甜。
漾濞西去40公里,又盘亘山间12公里,生长着一片名叫皮歹的土地,归属顺濞,我在那里工作过两次,辗转12年。
第一次下乡就是去皮歹,也逢一场初冬的雨,夜里从农户家回到村委会,全身都湿透了,时时透露着几分凉意。
第二天起来,开始逐户宣传税费改革政策,顺带代收税费。值得欣慰的是,每到一户农户家主人都会泡一杯自制的茶给我,这种茶,微苦,回甘,不耐泡,三泡之后几乎淡而无味。茶树不高,芽头瘦小,条索不规则,每家都种有几棵,多者几十上百棵,专供自家采摘、烘烤、泡水喝。茶因地而得名,就叫皮歹茶,给一个12岁就开始喝茶的人印象也不算深刻。
过了20年,第二次离开顺濞,我开始思念起皮歹茶来。不是它多么名贵,就为那一份原生态的坚持与坚守。
四月,清明,一树花火红。
苍山西坡杜鹃开了,富恒石竹杜鹃正艳。苍山西坡杜鹃就开得灿烂似火,沟沟箐箐,红红火火,燃烧出整个春天。那就是成林成片的石竹杜鹃。
每年三月初,杜鹃“哨兵”,站在潭沿边,站在树顶端,站在山包上,蹲着、藏着、躲着,偷偷望着山外远方,把一群蜂儿、蝶儿似的人群大军招来,住进一间间剁木房、青瓦房、白洋房里面,耐心等待杜鹃盛放青春似火的天堂。
杜鹃“王子”,坐在山坳间龙椅上,俯视着苍茫大地和一潭绿汪汪的湖水,让人群、牛群、羊群臣服跪拜。他们举着“长枪短炮”、手机、“小飞机”,向王子敬献礼物,向世人展现一场火红的视觉盛宴。
杜鹃“仙子”,藏在深山里,一边梳洗发辫,一边摘几朵红的、白的、粉的杜鹃花戴着,阳光下、晨雾中、霞光里,仙子的脸儿羞羞的,红红的,水嫩水嫩的。梳洗打扮完了以后,再着一条红裙、白裙或粉裙,飘飘欲仙,若隐若现,翩翩公子、青年才俊的心儿、魂儿都被勾了去了。
四月,清明,一份思念藏心头。
老家门前的梨花白白的,像雪片一样,我的心亦如雪上加霜。之所以难过是因为正月十三奶奶离世了。
突见梨花,是办完奶奶后事以后了。或许奶奶常坐在梨树下的缘故,梨花的白,一如父亲头上孝布的白。梨树也做了孝子,枝头梨花朵朵,恰似奶奶儿女双双。这份四月的思念,有些凝重,又有几分清新。
凝重,是奶奶离我们去了,永远活在了另一个我们无法感知的世界,之后的生活完全要靠自己了。清新,或说成庆幸,在于奶奶活了101岁,几乎打败了99%的人,而且生前一直挺精神,很少劳烦别人。
清明前10天,一家人给奶奶上新坟,父亲坐在梨树下想起了奶奶,止不住的泪水滑过脸颊,我们都没去打扰,这份凝重的思念停留在四月,清明刚刚好。
四月,清明,小阳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