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向荣

草木向荣，人面欣欣。路过菜市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缕淡淡的清香，不用细看，就知道是鸡爪花的香气。对于这些花香的熟悉，大多来自童年的记忆。

我的童年，是在一个典型的农耕文化浓厚的小山村度过的。小时候但逢节令，自有平日所无的章程，端午包粽子，中元烧香纸，中秋食月饼，清明则是上坟祭祖。对于大人们来说，祭祖是大事，随身带上锄头，给坟茔添几兜新土，清理一下周边的沟渠。对于我们小孩子来说，清明就是一次快乐的春游，当大人在劳作的时候，我们男孩子就在树林里捉迷藏、找鸟窝，女孩子则到山涧里摘些鸡爪花或刺芭花，放在坟墓前。祭献完毕，一大家子人围着一锅香喷喷的腊肉煮鸡，男人们喝得微醉，小孩子吃得满嘴是油，剩下妇女们清洗锅碗瓢盆。

清明时节，山里的各种野花正在开放，对于农人来说，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我经常跟着母亲去山脚的大箐里采摘野生金银花，在簸箕里晒干了到集市上卖，用来贴补家用。有时也留下一小部分用来泡茶喝，泡出来的花茶也是充满了清香的气息。现在想想，那才是真正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健康产品。除了金银花，还有一种叫山玉兰的，树叶很宽大，花苞像人的拳头那么大。采摘山玉兰要趁着花苞尚未全开时，那才能卖个好价钱。

清明时节，地气升腾，春耕大忙的时节也到了。在农村，男女活有着明显的分工，村里的男人们开始整理秧田，因为雨水未到，那时候也没有发达的水利设施，种庄稼全是靠天吃饭，也没有现在的旱育秧，所以秧田一般都选在水源发达的深山大箐之中，男人们平整好了秧田，妇女们则去采摘山上植物刚发出的嫩叶，放到秧田里，再灌上水泡几天让叶子腐烂当肥料，然后才将家中已捂出芽的稻种撒到秧田里。一畦畦泡得乌黑的秧田，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耀眼的油光，像大地的眼睛镶嵌在深山密林之中。

清明前后，栽瓜种豆。爷爷开始在房前屋后撒种南瓜和架豆，他先是在地里挖好了一个个坑，倒入一些农家肥和灶灰，再下种浇水。那个时候整个村庄种得最多的是南瓜，除了平日里摘些小嫩瓜吃，大多要蓄到秋天，变成一个个金黄色的大南瓜，人吃一部分，大部分用来喂猪。

时令一节节过。各种苗育好了，田地整理好了，就等着一场大雨给天地浇个透湿，当响亮的牛歌在村庄里响起，接着就是谷雨、立夏……于是，清明也就离我们远去了，只留下那些温馨而有趣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