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美华

立春才过，胭脂李就捧着素洁的小花，在上下班途经的小道上与我不期而遇，轻轻推开了春天的一扇窗。李树竟能如此精准地把握时令，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草木知春”？

毫无疑问，李树是个闷葫芦。它把花讯紧紧捂住，不透露半丝儿风声。从光秃秃的枝干到星星点点的花蕾，再到一树繁花，一切似乎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大有“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之势。先前，李树是如何不动声色地鼓起花苞，我竟丝毫未觉。冬日料峭的寒风和年末烦琐的事务让我脚步匆匆，无暇欣赏路侧花坛中的一草一木。再者说，不着半片叶儿的李树枝干颜色暗沉、枝条又朴实无华，与四周暗红的红花檵木、墨绿的白蜡条站在一起，很难引起人们的注意。

都说“李花怒放一树白”，与它的表亲桃花相比，李花颜色更显淡雅；与它的远亲复瓣樱花相比，形状则更清丽；若是与玉兰、山茶、牡丹这些花中的“巨无霸”相比，它无疑是袖珍玲珑的。

小则小矣，李花却自有几分清新脱俗之姿。五片豌豆粒大小的花瓣又轻又薄。我凑近细看时甚至要屏住呼吸，生怕粗重的鼻息会把娇嫩的花瓣吹破。花瓣中间的花蕊同样纤长细弱。就是这样纤巧的花朵儿，一朵连着一朵，顺着清瘦的枝条一溜儿排开，兀自绽放，给有些清冷的初春，添了一抹淡淡的颜色。

我是在下班时偶然发现李花盛开的。惊鸿一瞥间，一树树莹白就这样俏生生地闪现在我的眼前。我赶紧掏出手机，从第一棵李树开始，录制一段视频，李花渐次撞入镜头。回放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那清清淡淡的小花儿，清逸出尘，如缭绕的云雾，似纷飞的白雪，把一条平平无奇的街巷装点得恍如仙境。

自从李花盛开，每天往返我都会有意无意地看一看她。如此，李花含苞、绽放、凋落的过程，就像一部无声电影，循环播放。一来二去，我和李花俨然成了亲密的朋友，只是一个内向矜持，一个外向活泼。我发现，李花和我一样，钟爱阳光。缺失阳光照拂的李花似乎有些黯然，不仅精神不济，就连肤色都有些苍白；一旦阳光照射到她的身上，李花瞬间就像注入了十足的动力，由内而外，光芒璀璨。我还发现，春风和李花，关系匪浅。李花是春风的白月光，对于这个娇俏的恋人，春风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悉心照料。轻轻为李花拂去细小的尘土，托举着李花纤细的腰肢翩翩起舞，就连那凋落的花瓣，春风也会贴心地拥抱着她，带她去往远方。

这街巷里的李花花期仅持续了十多天。不知不觉，李花越来越少，最后一朵不剩。一片片带着绒毛的细长叶儿从枝条上探出头来，直至长满了整棵树，李树褪下白纱，换上了一件枣红大氅。

在一众春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李花不留半分功与名，悄然隐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