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个困扰人们千百年的问题,至今没人能说得清,要说清楚一只鸡,得追溯到河北武安磁山遗址、河南新郑裴李岗遗址等地出土的家鸡遗骨,还得研究四川三星堆出土的商代晚期青铜公鸡,而《本草纲目》的鸡,相对来说就简单多了。《本草纲目》认为:“羽类则阳中之阳,大抵多养阳”。鸡肉味甘性温,归脾、胃经,具有温中益气、补精填髓的功效,非常适合在乍暖还寒的春季食用,可以达到温补、益气的效果,因此,药食同源的鸡,深得人们喜爱,在药用和饮食的江湖里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俗话说:“阳气不足百病生”,因此在全国各地的美食排行榜里,鸡鸭鱼肉为主菜,鸡打头阵。正如清代美食家大诗人袁枚所说的那样:“鸡功最巨,诸菜赖之”。《本草纲目》记载:“天产作阳,地产作阴。鸡卵生而地产,羽不能飞,虽为阳精,实属风木,是阳中之阴也。”古人也认为鸡有唤醒阳气的作用,有诗词也证明了这一点:“深山月黑风雨夜,欲近晓天啼一声”,说的就是鸡在黑夜将尽、黎明将至时啼叫,仿佛在唤醒阳气,也间接体现了鸡与阳气生发的联系。
在《本草纲目》里,李时珍用了较大篇幅记录了鸡的种类,有丹雄鸡、白雄鸡、乌雄鸡、黑雌鸡、黄雌鸡、乌骨鸡,翻毛鸡、泰和老母鸡等。对每一种鸡的气味、主治、附方等进行了详细的记录,同时还记录了鸡头、鸡冠血、鸡皮、卵白、卵黄等各个部位的气味、主治、附方等,这些详尽的记载不仅为古代医者提供了珍贵的药用参考,也深深融入了民间的饮食智慧。从书中就可看出,鸡这一看似普通的生物,从药罐到餐桌,从古至今就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和中医药领域发挥着重要作用,成为连接传统与现代、饮食与健康的重要纽带。
《本草纲目》说:“鸡肉虽有小毒,而补虚赢是要,故食治方多用之。”说起食疗,每个人可以不假思索地说出很多种鸡的吃法,从南到北,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黄焖鸡、白切鸡、辣子鸡、盐焗鸡、叫花鸡、烧鸡、烤鸡、炸鸡……光说菜名都感觉香气四溢,数不胜数,而带有地域性的永平黄焖鸡、东北小鸡炖蘑菇、新疆大盘儿鸡、四川口水鸡,重庆辣子鸡、海南椰子鸡、云南汽锅鸡、广东白切鸡……更是琳琅满目,各具特色。比如金庸先生笔下的“叫花鸡”是一道大名鼎鼎的江南名菜,相传它原本是乞丐偷了活鸡后的“销赃”方法。为了不让鸡主抓包,杀鸡后不去毛,直接裹上黄泥烧熟,敲掉泥壳后鸡毛随之脱落,鸡肉鲜嫩,并且有着原汁原味的香气。这些来自大江南北的美食,不仅带有各地饮食文化的地域特色,更是《本草纲目》中的药材与养生理念,融入日常烟火的真实写照,这只鸡也在与人们亲密接触中,自带文化符号,在书本以外的世界,传递着中医文化对生活的滋养。
祖国之大,吃鸡千变万化。在吃鸡这件事上,几乎没有什么地域壁垒。无论你来自北方还是南方,面对各地的特色鸡味,都能敞开胃口,大快朵颐。在中国人的灶台上,鸡的价值早已不限于饮食本身,而是被化作对家乡的记忆。说起吃鸡,不得不提一下我的家乡永平,一个可以把“一只鸡”做成亿元产业的好地方。永平美食中,不只有黄焖鸡、木瓜鸡、大块鸡,还有辣子鸡、白斩鸡,特别是永平黄焖鸡最为出名,永平黄焖鸡色泽金黄、外表酥脆、鸡肉滑嫩鲜美,曾是马帮商旅风餐露宿时的佳肴,千百年来风行整个滇西,有“滇西名菜头牌”“鸡中第一味”的美誉。据说,一千多年前,南方丝绸之路永平段“博南古道”开通,古道上有个驿站,因地处咽喉要地,成为驿使和商贾马帮的必经之地,驿使和商贾急于赶路,用餐时间争分夺秒。驻守驿站并负责接待的“永平人”就直接把水煮鸡变成黄焖鸡,通过焖烧可以让鸡肉在短时间内熟透,而且比水煮鸡更香更美味。黄焖鸡选用的土鸡,有“补虚,暖胃,强筋骨,续绝伤,活血调经”等功效,鸡肉中加入了花椒、草果、大蒜、干辣椒、生姜等佐料。其中生姜有散寒发表,止呕开痰的作用。《本草纲目》云:“生姜,去臭气,通神明。散烦闷,开胃气。”大蒜有健脾的作用;葱,温中散寒,解鸡肉滋腻;草果破滞气,消宿食。吃完一锅黄焖鸡能快速恢复体力,有助于驿使、商贾和来往的行人赶路。公元1659年,南明永历皇帝途经博南古道,品尝过黄焖鸡后欣然赐予黄焖鸡“滇中第一佳肴”的称号。如今,南来北往的食客依旧寻香而来,只为吃一口外焦里嫩的黄焖鸡,有人开玩笑说:“没有一只鸡能活着走出永平”,虽然是开玩笑,但足以见永平黄焖鸡的热销程度。
苏轼写过一首诗《满庭芳·归去来兮》:“山中友,鸡豚社酒,相劝老东坡。”这是他在黄州即将调任汝州时,写给当地邻里父老的告别词。意思是:山中的朋友们带着鸡豚和酒,热情地劝我留下,不要离开黄州。表达了黄州父老对苏轼的深厚情谊,以及苏轼对这片土地和人的依恋。中国自古就是人情社会,每逢节日、送别、迎客等重要节点,蒸煮焖炖一只鸡,也是表达情谊的一种方式。这让我想起,每次离家时,母亲都要吩咐弟弟抓一只鸡给我,更多的时候,哥哥会炒一锅黄焖鸡让我带到下关慢慢吃,他们都知道我工作忙,也知道用一只鸡传达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有时候是黄焖鸡,有时候是乌骨鸡,有时候是三黄鸡,不同的鸡便有了不同的药用价值。《本草纲目》记载:“乌骨鸡,入药更良。”能补益肝肾,益助阳气,退虚热,补血虚。出于对乌骨鸡药用价值的考量,《黄帝内经》有云:“五畜为益。”五畜一般指牛、羊、猪、鸡、犬,也泛指各种肉类,作为动物性蛋白的重要来源,其营养价值与中医“以形补形”的理论深度契合。在《唐朝诡事录之长安》中,陈创饰演的费鸡师承包了剧中的笑点。费鸡师不论白天黑夜,不是在偷鸡的路上,就是在吃鸡的路上。整个人物的塑造,离不开鸡。每一次吃鸡,都在一次次大快朵颐中,感受着吃美食的乐趣,并在这种乐趣中被朋友治愈。唐代《千金要方》更指出“安身之本,必资于食”,食物,如今已成为人与人之间沟通、交流的重要渠道。
看《西游记》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孙悟空护送唐僧西天取经,一路降妖除魔,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几乎把所有动物变化的妖怪都给打了一遍,唯独没有和鸡打斗过,后来发现,《西游记》中并没有鸡变的妖怪,为什么呢?《西游记》里的鸡是神佛,就是昴日星官,二十八星宿之一,本相是六七尺高的大公鸡,神职司晨啼晓,毗蓝婆菩萨是昴日星官的母亲,住在紫云山千花洞,本体是老母鸡,曾用绣花针破了蜈蚣精的金光阵。神通广大的孙悟空治不了的毒虫,鸡可以手到擒来。古人认为鸡有“五德”,即头戴冠为文德,足有距为武德,敌在前敢斗为勇德,见食相告为仁德,守夜不失时为信德,因此,民间将鸡视为吉祥物,从文化角度看,鸡在传统民俗中也占有重要地位,无论是“金鸡报晓”,还是“雄鸡避邪”,这些习俗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鸡与“吉”谐音相通,成为传递吉祥寓意的重要载体。而在农耕文明里,雄鸡的啼鸣是黎明的信号,唤醒沉睡的大地与劳作的人们,它不仅是时间的守护者,更代表着勤劳与希望的开始。从神话传说到日常生活,鸡,早已成为连接传统与现代、承载美好愿景的文化符号。《本草纲目》告诉我们,吃鸡,可以“疗五劳、益气力”,因此,天天吃鸡,大吉大利。
宋元医家陈直在《养老奉亲书》中独创膳食疗方,印证着中华民族把厨房当药房、以炊具为医具的生活智慧。书中的“鸡肉粥”“枸杞鸡羹”等食疗方,将寻常鸡肉与滋补食材相融合,通过慢火细炖的功夫,把厨房的烟火气化作守护健康的底气,让“以食为养”的智慧在三餐四季中延续,这也是吃鸡养生的精髓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