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克旺 文/方慧敏 图
苍山杜鹃,是大理春天最动人的底色,也是刻在我心底的乡愁。从儿时上山摘花的天真烂漫,到如今守护青山的责任担当,岁岁花开,见证着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时序入春,苍山便迎来一年中最惊艳的时刻。残雪映云岭,杜鹃染层林,紫、粉、白、红次第绽放,将十九峰铺成一片无边花海。又是一年苍山杜鹃红,这抹从儿时便刻进心底的色彩,伴着故乡的变迁与生态的守护,年年如约,岁岁芬芳。
我生在苍山脚下,长在杜鹃花香里。儿时最盼清明前后,随长辈上山祭祖上坟,那是一年里与苍山最亲近的时光。山路蜿蜒,松风阵阵,转过几道弯,眼前便撞进一片烂漫花潮。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像雪,紫的若云,深浅交织,层层叠叠,将坡岭装点得温柔而热烈。那时不懂草木珍稀,只觉这花好看、好闻,摘一把攥在手中,指尖都染着淡淡的清香。
大人们清理杂草、摆放祭品、焚香祈福,我们这些孩童便在花间追逐嬉闹。踮脚摘下最艳的一朵,别在衣襟,或编成小小的花环戴在头上。白杜鹃素净,紫杜鹃清雅,粉杜鹃娇嫩,红杜鹃热烈,随手一捧,便是苍山赠予的天然花束。有时摘得太多,衣袋满满,下山时一路落英,仿佛把整个春天都揣回了家。长辈们偶尔叮嘱几句,却也由着我们孩童的欢喜。在他们眼里,这漫山繁花,是苍山对子孙最朴素的馈赠。
那时的苍山,是我们天然的乐园。春有杜鹃,夏有菌子,秋有野果,冬有积雪。我们不懂生态脆弱,不知物种珍贵,只认定苍山永远有开不尽的花、采不完的野趣。那些摘花的细碎时光,与祭祖的庄重、山间的清风、亲人的笑语交织在一起,成为童年最温暖的底色。杜鹃红,也成了故乡春天最鲜明的印记,无论走多远,一想起那片花海,心便落回苍山脚下。
年岁渐长,走过他乡山水,见过别处春色,却总觉得不及苍山杜鹃动人心魄。再回故乡,我欣喜地发现,苍山早已不是当年随意采摘的山野,而是被精心守护的自然瑰宝。当年漫山摘花的孩童,如今已成守护花海的一员;当年随意攀折的花枝,如今是被悉心呵护的高山精灵。苍山在变,又仿佛未曾改变:改变的是人们对待自然的态度,不变的是杜鹃年年如约、热烈盛开的赤诚。
如今的苍山,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世界地质公园,更是大理人心中不可替代的生态屏障。《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苍山保护管理条例》筑牢生态红线,禁止乱采滥折、毁林开荒,进山路口设有警示标识,护林员常年巡查值守,智能监控覆盖山林,让每一株野生杜鹃都得到妥帖守护。儿时随手可折的花枝,如今成为只可远观的风景;曾经漫山遍野的采摘,如今化作文明观赏、静静守护。
每年三至五月,苍山杜鹃随海拔梯度次第开放,从山脚到雪线,汇成一望无际的花海。紫色杜鹃隐于云雾,淡雅朦胧;粉色杜鹃开在向阳坡地,温柔明媚;白色杜鹃冰清玉洁,与残雪相映;红色杜鹃热烈奔放,点燃整个山谷。数十种杜鹃各展风姿,多种色彩交织变幻,将十九峰装点成“天然杜鹃花园”,不负“大理市花”之名。
站在山腰远眺,花海与洱海碧波相望,与白族村落相映,与苍松翠柏相衬。云影流转,花浪起伏,清风过处,花香漫溢。游客沿步道缓步而行,举相机轻轻记录,不再攀折,不再惊扰,眼中满是珍惜与赞叹。护林员常说,这几年生态越来越好,杜鹃一年比一年繁盛,不少珍稀品种重现山林,百年杜鹃林枝繁叶茂、花开如云,成为苍山最壮美的景观。
从随意采摘到用心守护,从肆意索取到敬畏自然,苍山杜鹃的变迁,正是大理人生态观念的蜕变,也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动写照。儿时摘花,是懵懂天真的欢喜;如今护花,是发自内心的热爱。那些年掐在指尖的杜鹃,早已开在心底;而苍山上的万千花枝,在一代代人的守护下,开得更持久、更绚烂,成为大理永不褪色的风光。
又是一年苍山杜鹃红,红得热烈,白得清雅,紫得深邃,粉得温柔。这片花海,藏着童年乡愁,载着故乡变迁,映着生态之美。风从苍山来,携着杜鹃花香,拂过洱海,拂过古城,拂过每一个大理人的心头。
愿苍山常青,杜鹃常红,愿这份天赐之美,在守护中代代相传,永远装点风花雪月的大理,永远温暖每一颗归乡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