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永安

核桃花开，是漾濞春天最踏实的信号。没有艳丽色彩，没有浓烈香气，一树树青绿花穗垂下来，漫过山坡，绕着村庄，把山野的春气铺得平实厚重。

漾濞多山，核桃树顺着山势生长，坡地、田边、村头巷尾随处可见。树干粗硬，树皮深褐，带着岁月的粗糙感。每年三月末，寒意刚退，枝头先冒出嫩芽，紧跟着长出花穗。雄花细长成串下垂，青绿中带浅褐，密密麻麻挂在枝间；雌花细小，顶在新梢顶端，不显眼，却关系着一年的收成。花开安静，不张扬，风一吹，花穗轻晃，细碎花粉落在叶上、地上，散在山间风里。

清晨的核桃林，空气清冽。露水沾在花穗上，分量沉，一碰就落。林间少人声，只有鸟雀在枝间跳跃，偶尔碰落一串花，落在草丛里。阳光慢慢爬上山坡，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花穗的青绿被光照得透亮，叶脉清晰，花粒紧实。站在坡上远望，一山核桃树连成绿浪，花穗垂挂，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远山脚下，与云雾相接。

村里人都懂核桃花。花开繁盛，秋天核桃就多。老人常站在树下抬头看，望一眼满树花穗，心里便有了底。他们不说花好看，只说这树花稳，收成稳。孩子们在树下奔跑，伸手摘低处的花穗，攥在手里玩耍，指尖沾上清苦汁液。妇女们提着竹篮，在树下捡掉落的花穗，选粗壮鲜嫩的，留着做菜。花穗不娇贵，落地不易腐烂，经得住风吹日晒，是大自然给人的实在馈赠。

核桃花是餐桌上的春味。捡回的花穗先焯水，再用清水泡两三天，每天换水，去除涩味。泡好切段，清炒、凉拌、炖肉都合适。炒腊肉，咸香裹着花穗清鲜，口感脆韧；加蒜末辣椒凉拌，爽口解腻；炖土鸡，汤鲜醇，花穗吸足汤汁，绵软入味。味道不惊艳，却耐嚼，是当地人世代相传的家常滋味。花开时吃花，果熟时吃果，核桃树把四季滋养，都落在人的碗里。

核桃花谢得快，十来天光景，花穗落尽，枝头便长出嫩叶，要结出小小的青果。花落不必惋惜，新果萌生就是希望。核桃花不与桃李争艳，不开无用的花，每一串花穗，都向着果实生长。它长在山野，融入烟火，承载着一方人的生计与念想。

春水润山，树木生长。核桃花朴实无华，却实实在在。它不事张扬，默默生长，把寻常山野，养出年年的收成与希望。人也该如此，不慕虚浮，不追热闹，扎根土地，认真生活，靠自己的劳作，守住日子的安稳。

一树花，一片林，养一方人。这不起眼的花穗，陪着家乡的山，伴着山里的人，一年又一年，把朴素的日子，过得扎实而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