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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15日

朝开暮落话扶桑

□ 姚静

有些花名,一听便令人难忘。喜欢扶桑,就仅仅是因为它叫 “扶桑”——这两个音韵婉转的字,让我想起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

“东极扶桑,西极若木”,传说扶桑是一棵供太阳栖息的神树,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传说给了扶桑灵性,它款款走进诗词中:“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屈原《九歌·东君》),“月兔空捣药,扶桑已成薪”(李白《拟古·其九》),“弯弓挂扶桑,长剑倚天外”(阮籍《咏怀》),“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间万事细如毛”(刘叉《偶书》)……扶桑在古诗词泛黄的纸页上熠熠生辉。

扶桑长在古书里,它是一棵树。

我见过的扶桑是一株花。

扶桑的花树高至两三米,枝杈葱茏,叶状如桑,四季着花,常用于绿化,植于庭院及街道边。遇见扶桑花,便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它在院墙篱下、道旁路边妩媚盛开。每次遇见,我看它的目光总是带着浓浓的爱意。

扶桑,又名朱槿,品种甚多,花朵有单瓣和重瓣之分。单瓣的花朵花瓣舒展,简洁大方;重瓣的花朵花瓣褶皱层叠,像一朵微缩的牡丹花。扶桑花的花色缤纷,有红、紫、粉、黄、白,还有杂色渐变的。每一朵扶桑花,都会开出令人心仪的样子。

学校的花圃里也种着两株扶桑,一株红色,一株黄色。花枝葱茏,未经修剪,自然生长成篷状。两株扶桑都繁花不断,从春天一直开到深冬。扶桑络绎不绝的花期,让人搞不清楚它是什么时候开的花。印象中,它们总是缀满了花蕾。即便地上落了无数残红,翠枝绿叶间一个接一个的花骨朵,又争先恐后地饱胀欲放,感觉那花开得永无穷尽之时。其实扶桑花的花期很短,它是一朵朝开暮谢的花。每朵扶桑花开放的时间不过一两天,朝承珠露,暮坠晚风。一生不过朝暮,让人感慨又心疼。一朵扶桑花让我们看到时间流动的轨迹,如此迅疾,触发我们警醒,从而珍惜每一个早晨和黄昏 ——它们都是不再重来的时光。人们之所以看到扶桑一年四季鲜花不断,是因为满树花朵这朵谢了那朵开,它们接力赛似的前赴后继盛开着。清代吴震方《岭南杂记》中写扶桑:“朝开暮落,落已复开”。虽朝开暮落,却是日日有新生。

学校花圃里的两株扶桑花都是单瓣的。五个花瓣围着花蕊呈漏斗状,红的娇艳欲滴,黄的明媚夺目。花朵硕大,柔美的花瓣精巧地向外翻卷。花蕊呈柱状,顶着金黄的花药,长长地从花冠中探出来。它们安静地长在花圃里,每一朵花都是那么美丽,像一个端庄大方、仪态秀美的女子,在从容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校园里老师和学生来来往往,他们每天都要从这两株扶桑花旁走过,或匆匆一瞥,或淡漠而过,极少看见有人驻足欣赏。我想,是因为扶桑花满树的花蕾常开不败,大家对它习以为常,渐渐视若无睹了。梅花在无花的隆冬开放,自然引人注目,寻芳者便不畏严寒;昙花只在半夜惊艳,仰慕者愿挑灯守候,只嫌夜短。而扶桑花长久地开在那里,凋落一地残红,也换不到一声惋惜。看,不是还有满满一树的花吗?世间总是以少为精、以稀为贵的。可惜扶桑花不长耳朵,它们依然盛开如故,噼里啪啦把校园的一角开得灿如织锦。

我与这两株扶桑花日日相见,不认真记录一下就显得不近人情了。只见它们尽情绽放着,在每一个可以盛开的日子里。它们的绽放与风有关,与雨有关,唯独与人们的眼睛无关。它们兀自开着,一副宠辱不惊的淡然。扶桑花或许是对的,尽情绽放是每一株花的愿望吧?无人欣赏,是因为许多人活得忙碌又麻木。你若告诉他扶桑花之美艳,告诉他扶桑花朝开暮谢之凄然。他一定会诧异: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是啊,有些人与大自然是天生隔绝的。不是他驽钝,而是心思用在了别的地方。

“急呼南海神,采采扶桑花”,我还是要命地喜欢着这样音韵朗朗的诗句,也喜欢着扶桑花。

扶桑花喜热,是一株追光的花木,要种在向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