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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21日

在阅读和行走中找到自己

何 永 飞

每一个写作者都有自己的行走姿态。写作之初,我就像蹒跚学步的小孩,总是模仿别人走路,别人迈左脚,我也迈左脚;别人昂首挺胸,我也昂首挺胸。当走上写作之道,我又有新的困扰,不知该以何种姿态去面对,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还是“未出茅庐便知天下三分”,好像都不适合自己,不说没有那样的豪情和天赋,就算可以扮演,也与自己的秉性不相符。

人生的起起落落,生活的风雨交加,曾经一度让我惶惶不安,在各种苦难、伤痛和忧愁中找不到出口。幸好与文字结伴而行,在别人的文字里取暖,在自己的文字里疗伤。由于视野和格局所限,那时的很多文字都是表达自己的小情绪小伤悲,作品虽然获得了一些好评,但影响力不是很大。后来读到范稳老师的“藏地三部曲”《水乳大地》《悲悯大地》《大地雅歌》,我大为震撼。在阅读中,我的灵魂得到了一次洗礼,同时,给我的写作带来了很大的启迪。范稳老师的写作姿态无疑就是一个很好的榜样。

我决定,要转变自己的写作思路,把根儿从缥缈的空中扎回到高原大地。就这样,我开始创作长诗《茶马古道记》,开始重走茶马古道的滇藏线和川藏线,开始进入全新的写作阶段。说实话,当时我也没有底气,担心自己驾驭不了这么大的题材。但不去尝试,又怎么能验证自己的能力呢。何况当年的赶马人,是冒着生死行走在这条千年古道上,他们都不畏惧,我又有啥可顾虑。相比而言,我的行走要少了很多艰辛和危险。赶马人是开拓者,我仅只是拾梦者,在他们的脚印里,我没有退缩的理由,也没有推卸的理由,谁叫我出生和成长在古道边,也许这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

茶马古道是穿越西南横断山脉的生命线,同时,也是各民族同胞的情感纽带和文化长廊,甚至是走向神灵的通道。它所抵达的远方,已在时光之外;它所攀到的高度,已在尘俗之上。时代高速发展,茶马古道貌似变得可有可无,但其实不然,无论何时,它都有存在的意义和价值。马蹄印里的崇高精神和信仰之光,不应该被冷却被熄灭。

西藏是灵魂的净地,令无数人向往。当顺着茶马古道,进入西藏,进入离天空最近的神性之地,我似乎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沉重的心变轻了,整个世界变干净了。看到朝圣者磕长头,以身子丈量大地,不断缩小与神的距离,我心生无比敬畏之情。不管是沙石泥土,还是风霜冰雪,他们都匍匐着身子,紧贴大地,走向生命高地。他们的虔诚信仰、坚定信念、敬畏姿态,不就是写作者最值得学习的。

我终于找到了理想的写作姿态,像朝圣者一样,匍匐着往前行走。用自己的心去感知大地的冷暖,去触摸万物的悲喜,然后以文字的方式呈现给读者。令我感到欣喜的是,这样的写作姿态让自己得到了许多福报。《茶马古道记》出版后,深受读者喜爱,引起很大的反响,紧接着,又获得全国鲁藜诗歌大奖、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其英文版分别由英国欧若拉出版社和中译出版社出版发行。另外,我的诗集《穿过一小块人间》入选中国作协2020年度“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之星丛书”,多部作品获得中国作协重点扶持,被中国作协评为2022年度“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主题实践先进个人。当然,获奖和荣誉是意外的收获,是对作品的一种嘉奖方式。作为写作者,千万不能沉浸其中,应该不忘初心,砥砺前行,以更多更好的作品回报读者。

(作者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云南省作家协会青年作家创作委员会副主任、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获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