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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21日

阅读记

李 达 伟

真正意义上的阅读,始于在剑川读高中那几年。初中时,也曾有过对阅读的浓厚兴趣。有次在剑川一中图书馆借阅了一本书,读到郁达夫的一篇小说,甚是喜欢,竟心生恶念,把那篇小说撕下来珍藏。只可惜后面浑浑噩噩在县城茫然他顾,当再次拿起书阅读之时,已是高中。高一时,向班上一位同学借了一本《巴黎圣母院》,在宿舍放了几天后,没细看,就还给了同学。等到临近假期,突然有了好好阅读这本书的冲动,再次向同学借了过来。这本书是在旷野中边放牧边看完的。从此,敲钟人外形的丑陋与灵魂的干净,只要提起这部书就会冒出来。阅读的愉悦伴着的是野地中的艾草香,风一吹,恍惚以为那就是书本释放出来的气息。在那之后读到川端康成的一篇散文《花未眠》,激动得誊抄了一遍,在探路者书店找到了川端康成的一本书,里面收录了《雪国》《古都》《千只鹤》,当时奉为至宝,反复阅读。这几年,每到冬日,还是会拿出《雪国》重读,有时整本重读,有时翻阅几页。“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从茫茫雪国开始,川端康成的十卷集是我读大一时,怀着激动之心读完的。

在县城读书那几年,县城有很多书店,有一个叫“阳光书店”,里面有很多好书。“阳光书店”这样的命名,很普通,却赋予其一些深意。书籍存在的意义,阅读的意义,有时要收获的便是阳光、内心的明亮、向上的力量。当然,经典不只是这些。坐在阴影之中,阳光洒落,我们被照亮,我们被温暖。阳光书店,开了几年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间就不再开了。现在回看,它的消失早已在暗示着什么。一直坚持到现在的,好像只是新华书店和“探路者”书店。实体书店在当下处境尴尬,报刊亭陆续消失,这便是现状。说到报刊亭,当年在县城邮局对面有一个报刊亭,里面有很多文学类杂志。几十年过去,邮局依然在那里,而原来的报刊亭已经是一个小吃店。

一座小城的变化,私人的阅读史,二者被我强扯在了一起。我读书那几年,剑川这座小城给人的是破旧凌乱感,多年以后,小城中的很多建筑被修缮,还被评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一座城随着时间的流逝,获得了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新生。我的阅读,经过多年的累积,形成阅读习惯的同时,虽然无法说清阅读具体在哪方面对我产生了影响,我不能矫情地说阅读同样让我赢得新生,是阅读重塑了我之类的话,但我肯定地知道阅读对我影响之深。通过阅读,特别是通过纸质书的阅读,在勾勾画画中,我与书本产生了一种心灵上的连接,这样的连接里包含着对于世界变化、人世变迁和人类命运的新认识。阅读可以让人暂时放下手机,手机不仅制造了信息茧房,它同样会消磨感知力。

犹记当年,书店于我的魔力,真是无法说清楚。每个星期,去表哥家拿到40元的生活费后,就会情不自禁朝旧城的那些书店走去。那时,进去最多的就是探路者书店。高中毕业,我抬了省吃俭用买下来的一箱文学书籍来到表哥家时,他一开始都不敢相信,甚至怀疑我是通过一些不当渠道获取了那些书。“探路者”这样的书店名,取得很妙,我们的阅读过程其实就是在探路,阅读能给我带来什么,我不曾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总觉得阅读就是安静与缓慢中,寻找可以抵达某个陌生而迷人的世界的路径,亦是让我们拥有独立思考和判断的能力与勇气。十多年,我已经养成了每天早上早早起床看一会书的习惯。晨光慢慢渗入房间,世界在阅读中慢慢变亮。

前不久,在赵藩故居旁的一家铺子里喝茶时,与几位友人追忆了过往与这座小城之间的紧密联系,感慨不已。我们提到了名人故居。有些名人故居,在我们读书那几年不像现在这样整饬一新,里面的内容也少,他们的一生只是被我们片段式地了解。而现在当我们进入赵藩、赵式铭、张子斋、周钟岳等名人故居时,他们的读书生涯总是让人着迷,他们人生的某部分是被阅读改变和塑造的。就在那天,在唏嘘感慨中,从名人故居相对集中的角落离开,经过探路者书店。由于时间原因,我没有进入书店。但一抬头看到“探路者”几个大字,在追忆过往的同时,更坚定了要在阅读中找寻前行的力量。探路者书店在暗影中,书店里面不多的人更是隐在暗处,但我知道里面有着会被阅读照亮的人。

(作者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获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