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钰洁
谈及读书,不少人脱口而出便是询问:“读这个有什么用?”
能否提升职场技能、助力升职加薪、带来实际收益,成为部分人去评判一本书价值的首要标准,甚至是唯一标准。人们像挑选股票般审视书架,计算着每本书的“投入产出比”;不少工具书、成功学、职场攻略被奉为圭臬,而文学、历史、哲学则被贴上“无用”的标签束之高阁,“文科无用”的论调也时有泛起。在笔者看来,阅读最忌急功近利,执迷一时有用,反失其用;不求浅表之用,方得阅读之大用。
世人追逐的“有用”,多是立竿见影的功用、可量化的收益。功利化阅读看似目标明确、务实高效,实则是一场隐秘的自我窄化。一味追逐能快速带来实际利益的工具书、方法论,排斥人文经典与精神读物,人文素养的缺位不仅会让知识结构趋于单一,思维认知失去纵深,更是让人逐步沦为“单向度的人”,成为技术娴熟、格局逼仄的精神囚徒。功利之读,只能带来短期增益,执着于“有用”,恰恰是阅读最大的无用。
当然,承认工具性阅读的必要,并非要为功利化阅读张目。专业书籍的精读、技能手册的钻研,于职场立身、于社会运转,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工程师研读技术规范,医者熟记病理药理,学生备考应试——皆为有用之读。问题不在于“有用”本身,而在于以“有用”为唯一尺度,将阅读的全部价值压缩为即时变现筹码,进而排斥一切不能速效的“无用”之学。
真正的阅读,是从接纳“无用”开始。无用,并非无价值,而是无功利、无即时回报。读《论语》,不是为了成为管理高手,而是在哲言中涵养仁心;读《诗经》,不是为了附庸风雅,而是在吟咏中触摸温情;在《庄子》中逍遥游,挣脱世俗桎梏;在《史记》中观古今,拓宽历史视野……那些被贴上“无用”标签的文字,虽不直接产出利益,却在潜移默化间涵养人格、塑造气质、拓宽胸襟,让个体跳出小我算计,在更辽阔的时空坐标中定位自身,抵抗焦虑、安顿躁动,于无声处撑起一个人的精神骨架。无用之读,养的是底气,修的是心性,铸的是立人之基。
阅读的“大用”,从来不在功利得失之中,而在精神丰盈之内;不在即时回报,而在长远成长。此“用”,非秤可称,非本可记,却在某个深夜、某次抉择、某段低谷中,悄然托住下坠的人生。在算法织茧、众人俯拾“六便士”的时代,不被功利裹挟,不为流量牵引,随心而读、随缘而读,在墨香中守一份纯粹,在字里行间立一身风骨。多读几册“无用”之书,于无求之中收获精神的富足,于慢读静思之间成为更加开阔、丰盈、有力量的自我,以无用之读,养有用之心,终成人生大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