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静
戴望舒的诗《雨巷》中,那一个有 “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 的姑娘,让我极想知道丁香花是什么样子。
第一次见到丁香花是在大理师专。大理师专是我的母校,她早已不复存在。当时学校的行政楼是一幢两层的红砖房。一楼大厅的台阶两边,一左一右种了两棵丁香。未开花时,它们就是两棵矮矮的绿树,毫不起眼。一个春日,我和同学一起从行政楼前走过,惊讶地发现它们开花了,一朵朵紫色的小花簇拥着长成繁密的花串,倩影婷婷,花香馥郁。同学告诉我,这是丁香花。这两棵矮矮的绿树就是丁香啊!我喜出望外。原来它们一直在悄悄蓄积能量,孕育花蕾,只待春回大地、花红柳绿之时,惊艳绽放,成为百花园中芳香馥郁的一株。我凑近仔细看,果然那些小花状如钉子,特别是含苞的花骨朵,几乎就是一颗颗小小的钉子了。它们细长的花筒就是钉杆,顶端的花蕾就是钉帽。开放的丁香花有四个小巧精致的花瓣,呈十字形裂开。看上去它们没有花蕊,它们的花蕊深藏在细长的花筒中。但这丝毫不影响它们的美丽。单朵的丁香花小且细碎,它们总是数十朵、上百朵攒聚在一起开放,形成一团一团的花球,一簇一簇的花串,这让它们的绽放有了摄人心魄的力量。行政楼前这两棵丁香花都选择了最华丽的紫色——铺展着朴素的高贵,静谧的嚣张,逼人眼眸,香冠百花。
丁香花在我心里早早用诗词绾起了一个解不开的愁结:“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在诗人眼中,丁香花是愁思的意象,它在古诗词中缠绵悱恻,演绎着一场一场思归恨别,令人肝肠寸断。丁香花之所以在诗词里成为愁思的意象,是因为它含苞未开的花骨朵,像一个精致漂亮的绳结,它又有“百结”之名。心有千千结,丁香花没有了笑容。再加上戴望舒笔下那一条寂寥的雨巷,那迷茫的目光,让丁香花再也摆脱不掉忧愁的笼罩。
一袭青衫,一支笔,便是一个诗人的形象,有些许文弱,些许单薄,甚至还有些许怯懦。诗歌的力量却是神奇的,经诗人的笔墨点触过的东西,会变得不一般起来。诗歌以它独有的方式影响着我们的精神世界,甚至左右着我们看待万物的目光。在诗人的眼里,丁香花不再是一株迎春风招展,随秋霜萎谢,循着四季生长的花木了。诗歌赋予了丁香花灵魂,它的开和谢就不再是一桩自然而然的事了。面对丁香花我快乐不起来,那些凄婉艳丽的诗句让人心痛。
那一个春天,我隔三岔五就到行政楼前走一趟,只为看看那两棵丁香花。
它们纤柔的枝条举着繁密的小花。那些小花开得简洁婉约,透出丝丝素净的清凉,沁人肺腑。含苞欲放的花蕾是矜持的深紫,已然盛开的花朵是神秘的纯紫,而那将谢了的残花则呈浅淡的粉紫。背着阳光的是暗紫,骄阳直射下的是银紫。深深浅浅,明明暗暗,满树光影流动闪烁。我的心里飘起了蒙蒙细雨,那些和丁香有关的诗句涌上来,莫名的忧伤荡漾开来,耳畔仿佛回旋起一支用大提琴演奏出来的低沉忧郁的曲子。丁香花带着离恨,丁香花盘着愁结,在清风微雨中摇曳着一束无尘的清高,掠过它的风,淋过它的雨,都沾染上浅浅淡淡的香,在空中盘绕,久久不散。
丁香花是一首清丽的小令,在我的心里它只适合开在江南烟雾般飘逸的春雨中,只适合开在古老巷道深处、宁静的灰青瓦檐下,不然它凄绝的艳美就会韵味全失,那满树声声的叹息你就听不到了。
我不知道假如没有李商隐对着丁香花的惆怅,没有李璟对着丁香花的烦忧,也没有戴望舒那长得走不出的雨巷…… 面对丁香花我会不会是另一种感受?可惜,我读了李商隐的诗,读了李璟的词,也在戴望舒的雨巷中彷徨迷茫过,这些诗词穿越时空,限定了我的审美思维,丁香花在我的心里千缠百绕已成结,再也解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