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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24日

苦难中蕴含的生命韧性

——再读余华的长篇小说《活着》

□ 马丽芳

一本好的书籍总是让人常读常新,给人无穷的力量。余华的长篇小说《活着》就是我处于人生低谷时经常翻阅的一本书,它犹如黑暗中的一缕光,总能照亮我前行的路。

余华在《活着》中文版自序中写道:“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的,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再读《活着》,我对作家的创作初衷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小说主人公福贵即便身处命运的泥潭,却展现出顽强的生命韧性,活出了通透、豁达、乐观。福贵的故事让我明白,无常才是生活,活着本身就是对命运的回应,也是对生命的尊重。

《活着》的创作灵感源自美国民歌《老黑奴》,福贵亦如老黑奴一样经历了一生的苦难,却依然友好地对待世界,没有一丝抱怨。小说采用双层叙事结构,将福贵跌宕起伏的个人命运与宏大的历史叙事一一铺展开来。到乡间收集民间歌谣的“我”与老年福贵的偶遇构成外层叙事框架,内层核心文本则是福贵的第一人称回忆叙事。在福贵平静的回忆式讲述中,勾勒出他一生遭遇的苦难图景:从民国末期嗜赌成性的地主少爷到内战时期的壮丁,再到历经“土改”“大跃进”“文化大革命”的普通农民,在这一浩荡的历史进程中,他经历了亲人的相继离世,最终与一头同名的老牛相伴。

小说中,福贵年轻时沉迷赌博败光祖上留下的一百多亩地及房产,逼死父亲;母亲生病时,他在为母亲求医途中被抓壮丁,几年后归来只剩母亲坟墓与聋哑的女儿凤霞;儿子有庆为救生孩子大出血的县长夫人被抽干鲜血而死;女儿凤霞也在难产中离世;妻子家珍在软骨病的折磨中耗尽生命;女婿二喜被水泥板砸死;外孙苦根因贪吃豆子撑死……在旁人看来,福贵的一生是苦难的、悲剧的,而当福贵从自身角度讲述自己的故事时,他的苦难经历里也有了希望和快乐、温情和幸福。面对苦难,他没有被压垮,反而知足常乐,以顽强的生命韧性来对抗苦难。

当只剩4岁的外孙苦根和他相依为命时,福贵在绝望中看到了希望,“有了苦根,人活着就有劲头”。在唯一的亲人苦根死后,他完全接纳了命运的安排,“我是有时候想想伤心,有时候想想又很踏实。家里人全是我送的葬,全是我亲手埋的,到了有一天我腿一伸,也不用担心谁了”。细读《活着》,死亡与活着、苦难与温情相互交织。家珍徒步十里送热食的温暖、凤霞对镜试嫁衣的羞涩、二喜对凤霞的体贴等温情时刻,照见了福贵曾拥有的幸福时光,而福贵也在回忆自己一生的沉浮时感受到了幸福,他说“像我这样,说起来是越混越没出息,可寿命长,我认识的人一个挨着一个死去,我还活着”。

当所有亲人离世后,福贵买了一头待宰的老牛,取名为“福贵”,晚年在与老牛的相伴中,通透清醒、向阳乐观地活着。福贵最打动人心的精神内核在于他在一次次失去中,淬炼出了对生命本身的敬畏与坚守,也在绝境中磨砺出向上生长的生命力。

小说结尾,余华描绘出了一幅余韵悠长的画面:夕阳西下,福贵和老牛的身影渐渐远去,他一一唤着逝去亲人的名字……他把对亲人的思念刻印心间,化作苦难中求生的力量,再次升华了小说主题——“活着”,正如余华在创作谈中所说:“我看到的是一个老人,他用一生教会我:生命是最稀缺的奢侈品。”

这部小说表面是叙述苦难,实则是用赞美生命的方式探讨了“活着”的深层内涵。生命或许没有宏大的意义,却在日复一日的坚守中,展现出坚强的韧性,实现生命最根本的价值。读完《活着》,我们从福贵波折的苦难命运里似乎看见了自身存在的困境,也汲取了向上生长的力量。那些在苦难中坚守、风雨中求索的瞬间和面对困境时展现出的强大精神力量,都诠释了生命存在的意义,也教会我们无论面临怎样的境遇,都要热爱生命,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