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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29日

清梦满荷塘

□ 姚静

小时候,我生活的剑川山区,附近的村寨没有水田,也鲜见池塘,人们只栽种小麦、玉米、苦荞、土豆等旱地作物。那稻香十里,荷塘横卧的景色于我是十分陌生的。

长大后,我往山外走。最初见到的荷塘在大理坝子,它们在车窗外一掠而过,给我的震撼却不亚于一场飓风,它扫荡了我关于乡村的审美记忆,原来乡村还有另一番唯美的景象。青瓦白墙的农舍疏朗有致,鸡犬相闻,阡陌通连。村前或是村后,村左或是村右,横一方池塘,婉约的气息便从那一方池塘上袅袅升起来,那是与我印象中的山村截然不同的韵味。池塘之上荷叶款款铺展,亭亭如裙,间或露一点点水波,晃一晃天光,荡一荡云影。一朵朵荷花如一张张略施粉黛的脸,从绿叶间探出头来,或粲然一笑,花瓣舒展;或低头俯首,含苞待放;或含情回眸,恰逢半开;或依依不舍,凄然凋零……满满一池荷花,朵朵情态不一。这样的乡村,她的画意和诗情让我讶异。

再往后,读了周敦颐的《爱莲说》,读了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文人墨客不断挖掘拓展着荷花的内涵,从其形态之美、意境之美到精神之美,最终上升到思想哲理的高度,他们用荷花构建了一个高洁的精神家园。再见荷花,除了视觉上的愉悦,多少会有些思想层面的感触。一池清莲表达着出淤泥而不染的文化寓意,高标着清逸脱俗的人格意义,荷花是一面招展君子之风的旗帜。

有一年夏天到昆明去,恰逢翠湖荷花开,便约了家人一同去赏花。又恰逢一个薄阴的天气,就有了一次雨中赏荷的经历。

翠湖的荷塘面积不大,栽种的荷花品种却不少,据说有20多个品种。对荷花的品种我不甚了解,我一直是以花色来叫它们的:白荷花、粉荷花、红荷花……那一天翠湖的白荷花、粉荷花、红荷花都开了。荷叶层叠,一张接一张重叠着,簇拥着,如一柄柄碧绿的小伞亭亭撑开,似一把把青翠的蒲扇徐徐展开,感觉繁密得不能透风了。荷花便从那不能透风的繁密间探出头来,袅袅擎起一朵朵粉红艳白。阔卵形的花瓣,顶端收尖,线条流畅圆润,质地如绢似绸,团团围住一丛嫩黄的蕊,精致到无可挑剔。且不说荷花盛放的芳容,不说荷花半开的情致,单说那花骨朵就姿态不一。有青青涩涩,像一支支朝天竖起的大毛笔,饱蘸粉艳的汁液,随时准备涂抹出一池繁花来;有大小如拳,粉嫩林立,所有的惊艳都紧握其中,单等骤然放手的那一刻;有含苞欲放,三两片花瓣轻坼,耳畔仿佛有花开的声音,像一声低低的浅笑。满塘荷花,或含苞蓄蕾,或欣然盛放,或零落半残,却都有着一股天然端庄的神韵,一种天生高洁的气质,流泻一池清雅。

走进翠湖公园不久便落了一阵雨。阵雨过后再看那荷塘,只见荷叶上雨珠乱滚,银光闪闪;每一朵荷花长圆形舒展成碟状的花瓣被雨水打湿,似泪迹未干,显得更加楚楚动人。有的花瓣微微卷曲处,或花蕊间会积起一汪雨水,晶莹剔透,如在泣啼,形神俱佳。也有一番风雨后七零八落的残花,只剩三五片花瓣低垂。盛开就有凋落,日升就有日落,世间没有万全之策。

我看过一次残荷。那是在腾冲和顺的野鸭湖边。恰逢秋天,荷花早谢了,只剩一池经霜残叶,状如枯蓬,情境清冷,带几分萧瑟禅意。试想数月前,这里还是满池荷花,几多温雅、几多轻盈、几多曼妙、几多灵动在其间。转瞬间踪影全无,心绪不由有点低落,却又想起“留得残荷听雨声”这句古诗来,不得不承认我们的老祖宗真会玩,那一池枯荷,顿时优雅浪漫起来,还占全了诗画意境。

一池荷花,不论盛放,还是枯败,带给人的视觉观感是其他花卉不可替代的。荷花独有的文化意蕴,也是其他花卉不能企及的。

愿你我身边,总有一方荷塘;愿你我心间,总有一朵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