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美华
隔了半个世纪,我才知道,九鼎寺的深处,竟然藏着一株梅树,一株有着盛世美颜的明代古梅。
作为无数次到访过这座古寺的一名过客,我自诩对九鼎寺很是熟悉。我曾在春光明媚的日子去过九鼎寺,还在寺院后面邂逅满树繁花的杜鹃和山茶;我曾在三月大雪纷飞时去过九鼎寺,看见南塔、北塔身披雪袍傲立寒冬;我还曾在炎炎夏日和秋高气爽的时节去过九鼎寺,在一方小小的院落里感受它的静谧和美好。唯独在梅开时节,每年的12月至次年2月,缺席了。
一个偶然的机会,因为一场诗歌的雅集,我才知晓九鼎寺有古梅,而且花开正好。这株树龄约500年的明代古梅就在大雄宝殿的东南角。先前每次去九鼎寺,都不是其花开时节,她要么顶着满树枯枝在寒风中萧瑟,要么枝繁叶茂硕果累累在阳光白云下葳蕤,我便把她等同于普通的一棵树,忽略了。听说要去赏梅,我第一反应就是在脑海中搜寻关于这株古梅的所有蛛丝马迹。最后才发现,我竟与古梅一次次擦肩而过,却没有在记忆里刻下这株古梅的只言片语。
带着五分愧疚五分期待,我来到了古梅的面前。作为九鼎寺一个标志性景观——古梅映塔,这株古梅无疑是亮眼的,诚不欺我。古梅树冠硕大,树荫几乎遮蔽了大半个院落,褐色的树枝紧紧攥着一嘟噜一嘟噜的花苞花朵儿,从东南一隅伸向前方。一枝一枝又一枝,一朵两朵千万朵,数不尽的枝条数不清的花儿横亘在我的面前,阵阵带点儿苦杏仁气味的独特幽香涌入鼻息。
树还是先前见过的树,只是没有狭长形的绿叶,没有翡翠一般的梅果儿。风雨花了500年在她身上镌刻印记,树干保持着一成不变的缄默,那些沟壑纵横的皱褶里一定藏着生命的真谛。树干时而挺直时而弯曲,挺直有挺直的风姿,弯曲有弯曲的韵味。枝丫也是记忆中的枝丫,一如既往的清瘦,只是多了圆滚滚的粉白花苞,多了薄如蝉翼的花朵儿。这些花苞花朵儿镶嵌在枝条上,冷冽清隽的枝条竟有了几分生气和活力,哪还有半丝儿萧瑟之意。
一朵梅花似是看出了我的局促,扑闪着长睫毛冲我眨着眼睛。阳光下,她的目光澄澈清明,没有丝毫怨念和怪责之意。和梅花对视良久,我忽然扑哧一声,轻笑出声,原来,是我着相了。我来或是不来,梅花兀自盛开,我记得或是不记得,梅树径直生长。抛下了心头乱纷纷的思绪,我沉醉在满树梅花开的氛围中。
一阵风儿吹过,白色的花瓣儿带着暗香,轻轻悄悄从枝头飞落,落在我的额头上,落进我的记忆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