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李桂科带我到村里转悠。黑潓江边的核桃林里，枝头果实累累。他随意推开两道银灰色的铁门，带我走进养殖区。

牛圈、猪圈、羊圈，掩映在蓊郁的林木间。走到猪圈门前的石阶上，十多头体形如小牛般壮硕的“长白猪”嗷嗷叫着簇拥到圈门前。大嘴咧开，露出森森白牙，饥渴难耐的样子。羊圈里有群黑山羊，挨挨挤挤数十只，都往前拱，互不相让。看到人来，便以为是投食，向我们“咩咩”叫着。

相对而言，几头“西门塔尔”牛显得温顺，轻描淡写地看了我们几眼，便不再理睬。西门塔尔牛原产于瑞士的阿尔卑斯山区，并不是纯种肉用牛，而是乳肉兼用品种。这种牛产乳量高，也能长肉，不比普通肉牛品质差，役用性能也不错，因而是乳、肉、役兼用的大型品种，近年大理农村普遍喂养西门塔尔牛。李桂科在山石屏推广这种外来品种，而不是本土的黄牛，为的是让村民得到更好的经济效益。买牛的钱还是李桂科向爱心组织“化缘”得来。

李桂科向另外空着的区域指了指说，这里曾经养过蓝孔雀。我曾在图片上看过山石屏养的孔雀，有五十只。

我问：“李医生，以前山石屏养孔雀，现在为啥不养？”

李桂科说：“蓝孔雀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原来村里养孔雀是为了发展经济，由于新冠疫情，那些孔雀已被林业局收购。”

“经济康复”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既然此路不通，就另辟蹊径，李桂科的态度很务实。

记得头天夜里，李桂科医生带着我，信步走在村外的小径上，看到有个院子里还亮着灯，我们便打开门摸了进去，只见几个山石屏村民架起柴火灶油煎马蜂蛹。李医生问从哪里弄来的，他们说是从对面山的大树上摘来的马蜂窝。大铁锅里的蜂蛹白嫩嫩的，在油锅里翻滚。煎得白中泛黄，便盛出铁盆里，几个人围在桌前喝酒吃蜂蛹，喊我们也坐下。他们倒出两杯酒，李医生说不喝。看着他们津津有味地吃喝，其中有个年长的麻风康复者（后来我知道他叫杨文光），我便有些犯怵。李医生毫不介意，提起筷子拈起便往嘴里塞。我也试着夹了几条蜂蛹尝尝，果然很香。看着我缩手缩脚的样子，几个村民只是笑笑，也许他们已经习惯了外来人的隔膜感。坐了片刻，李医生起身跟他们道别，我也赶紧跟了出去，如获大赦。

这是我首次到山石屏的体验，其实是缺乏麻风病知识导致的心理障碍。倘若有下次，我不会再担心。

山石屏村党支部书记杨晓元说，李桂科带领村民养猪、养鸡、养牛、修桥、修路、种地、种核桃、种板栗，像个老村长。记得2005年8月的一天，杨晓元去苞谷地里干活，看见有个瘦削的身影在地里走来走去。开始他还以为有人偷苞谷，走近看，才晓得是李医生。

杨晓元问：“李医生，你对种苞谷也感兴趣？”

李桂科抓了把土，在手里捏了捏说：“这块苞谷地肥力不够，行距太宽，种子也没选好。这样产量太低，要科学种田才行嘛！”

“想不到李医生还精通种田，这我可没想到。”杨晓元说。

“来防疫站之前，我就在孟伏营教书种田嘛！古语说，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你听说过没有？”李桂科说。

“李医生，我的兴趣点在做生意。”杨晓元呵呵笑道。

“先把地种好，以后生意有你做的。”李桂科打趣道。

杨晓元说：“我也晓得，咱们土壤肥力不足。农家肥也不够，只能用化肥。可买化肥，那也得用钱啊！”

李桂科从中山装的衣兜里掏出五张“大团结”递给杨晓元：“这钱够你买两包化肥了吧？”

杨晓元连连摆手说：“李医生，你的工资也不高，你媳妇身体不好，又有两个娃娃，这钱我万万不能收。”

“你以为我是给你？想得美！我是借你的，有钱了记得还我。”李桂科呵呵笑道。

杨晓元的眼睛里，沁出了泪花。他知道，说是借，李桂科却从不主动要求还钱。有几户的钱都是李桂科给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