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华娅楠

周围的一切忽而刺眼，白亮的光让我有些迷茫。几分钟后，我才反应过来——我已经流入洱海。

在这个高原湖泊中，我经历了一段惬意的时光。时间似乎对这儿格外偏爱，调慢了一切事物的步伐。湖面平坦广阔，作为水滴，我的旅途十分悠闲。在风徐徐吹过时，只需随着荡开的水波就可以晃晃荡荡地前行。

流啊流，我到了湖泊中央。时间应该过去很久吧，白昼都变长了。一个傍晚，我发觉身边不似寻常。远方，一面光墙正向我驶来。我好奇极了，加入迸起的水花，努力张望，想要看清是怎么回事。追波逐流向前，我终于看清了。

随着我的靠近，辉煌的光壁渐渐分散，成了一个个圆亮的黄色小光点，幽深的蓝调天空下，快被黑色覆盖的深蓝湖水中，一只只渔船正不断向前跃进。湖水不似往日平静，船驶过的地方，像一匹柔软的绸缎有了褶皱。一张张渔网挂在船头，船上站着跃跃欲试的渔人。我知道，这是开海的季节了。我多想留下看看捕鱼的盛况啊，可惜，我前进的脚步永不能止息。船队与我的距离越拉越大，在进入一个弯道消失前，我最后凝视了又在远方形成一面光墙的船队，看那黑夜中摇晃向前的明亮。有一刹那，我仿若坠入扭曲的时空。

悠然自得地环行洱海一圈，今天，我将要到水滴们口中的一处著名的风景区——小普陀。近了，更近了，我望见那悬于水中的小岛了。鲜绿的水草优雅地在水中晃动，阳光下，四周都沾染了明朗的气息。

我正沉醉其中，一只白色的鸟儿忽然扑腾着翅膀落在我身边，几滴水花溅起，吓了我一大跳。定睛看去，原来是一只海鸥。它羽毛白花花的，尖嘴是橘红的，身子圆滚滚的。我才发现周围的水面、头顶的天空，都被海鸥占满了。这些冬季来此一游的小家伙们让我碰上了，可真是幸运。扑通一声，我旁边的一只海鸥一头钻进水里，几秒后，一阵扑腾中，海鸥橘红的喙上俨然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鱼，银色的鱼鳞闪闪发光。咕嘟一声，海鸥的颈部瞬间扩大，一个吞咽动作后，一场精妙绝伦的捕鱼表演完成了。

与海鸥愉快的相处时光让我回味无穷。丝毫没注意到头顶已是另一方光景。厚重的黑云均匀地铺满我目所能及的天空，光线越来越暗，一切都在为大雨的倾泻铺垫好最压抑的氛围。第一滴雨是什么时候落下的呢？我不知道，只觉得，身边被不断踊跃投身洱海的水滴簇拥。每当水滴接触湖面，叮铃似乐器的声音不绝于耳。我头脑昏昏胀胀，但有一次抬头时，眼前的景象顿时让我心里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刚才的大雨将黑压压的天空洗褪了不少颜色，但水面还是如近夜的幽黑，一束束白光从灰色的云层里散落，勾勒出背后巍峨山峦的剪影。丁达尔效应下，落向水面的光束有了形状，但又飘飘渺渺，感觉随时都要散去，似有白色的透亮，也有轻盈虚无。

接下来，我有两种选择：一是流经大理古城，然后奔向田野；二是上苍山去。一番犹豫，我还是暂化为水蒸气，与其它水滴构成的云朵一起飘往苍山去。我们先到了半山腰，变成一条长长的玉带云悬在玉带路上。我看见了无数游人纷至沓来的清碧溪，我向下望见了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我还看见了大理古城，庞大的规模让我唏嘘不已。

降温了，我从挂在山间的云变成了飘在天上的云。我又成了一片雪花，潇潇洒洒落在洗马潭边一棵松树上。我目之所及变成了白茫茫的天地，山沟沟壑都覆满白雪，庄严圣洁，这也成了留在我记忆的最后一幕。

我感觉自己慢慢融化，滴入土壤，为一棵松树提供水分。我知道，春来了。我带着对大理的眷恋，进入新一轮循环。

（作者为大理市下关第四中学正阳校区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