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巧

五月刚开始，巍山便迎来持续几天的降雨。对于整个冬天和春天都很少下雨的巍山来说，这不是寻常的雨，是甘霖。大地吸饱了雨水，树叶洗得发亮。空气里飘荡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吸一口，整个肺腑都像是被这清冽的气息涤荡了一遍，从内到外都透着舒爽与畅快。窗外那棵高大的蓝花楹稠密的花叶间，鸟儿们此起彼伏的叫声里透着欢快与活力。它们像一个个小小音乐家，演奏着悦耳的乐曲，或独奏，或合鸣，在湿漉漉的空气中久久回荡。

汪曾祺先生写昆明的雨，说它是“浓绿的，草木的枝叶里的水分都到了饱和状态，显示出过分的、近于夸张的旺盛。”而我眼中巍山的雨，是蓝色的。“紫英垂满枝，烟雨染蓝楹”！蓝花楹散落在巍山古城，连下两日雨后，一树一树的仿佛被唤醒，枝叶吸足了水分，全心全意地托举起每一朵花。每朵花也仿佛承接了这份情义，攒足劲，开得挤挤挨挨、热热闹闹。花朵像浸了水的紫色纱绸，又像剔透的蓝宝石，饱满鲜活，那股热烈劲儿，把整个初夏的生机开了出来。

不仅花，树也是好看的。树干通直，枝条细长柔软，风一吹便轻轻晃悠，像荡秋千似的，晃过去又荡过来。

单位门口这株种了有些年头了，办公楼建成那年种下的树，如今已高出二层楼。我办公的位置，侧头便可以看到它。平日里，它只是路边一棵普通的行道树，直杆绿叶，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每当用电脑久了，侧头看到它稠密翠绿的样子，眼睛很舒服，心情也会随之好很多。秋天，绿的叶子渐渐变黄，在一阵猛似一阵的风过后，枝叶变得稀疏。枝干间便露出果实，像一个个纸灯笼。

唯有在初夏，那漫天的蓝让它成为夏天的主角。而真正的惊艳，是在雨中。花朵被雨珠缀着，风一吹，便是一场纷纷扬扬的花瓣雨，簌簌作响，一种与风纠缠、与雨缠绵的浪漫景象。

这蓝花楹大抵也是极自在的一种植物，它不挑地界，不与桃李争春。在初夏的雨里，安安静静地开，守着自己的一方角落，把蓝紫色的温柔，赠予每一个经过的人。

清晨，细雨裹着微凉的风。走出小区，路两旁怒放的蓝花楹将天空晕染成蓝紫色的雾，通往学校的文华路落了一地或深或浅的紫，身穿校服的学生踩着湿漉漉的路面，从花树下匆匆跑过。雨丝掠过他们青春的脸庞，落在发梢和扬起的衣角。紫色的花瓣被脚步带起，跟随奔跑的身影起起落落。一个身穿蓝色衬衫的女子骑着自行车从我身旁驶过，忽然想起自己上中学时，也有这样一件蓝衬衫，上学时也骑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在淅淅沥沥的雨声，回忆穿过一树树温柔的蓝紫色花影，轻轻落在了那个被时光模糊的旧梦里，晕染开一片潮湿而深情的过往。

雨下得不紧不慢，我撑着伞，从一株又一株蓝花楹下路过，花枝在风雨中轻轻摇曳，似与我默默陪伴。

到单位门口，地面铺了厚厚一层蓝色落花，像给小路铺了块地毯。一阵风吹过，花瓣从高空落得更勤了。我轻轻地走过去，蹲下。地面有湿润的花香，淡淡的，很特别。雨中的蓝花楹，在这淅淅沥沥的雨里，赋予了这平常日子几分不平常的诗意。

下班时，雨停了，阳光扯开云层，露出一角蓝天。雨后的天空透明沉静，有了这样的底色，蓝花楹更美了。

有人站在树下拍照。仰着头，手机高高举起，对着高空的花。忽然一阵风吹过，蓝紫色“风铃”与细密的水珠一起簌簌落下。微凉的雨水钻进了她的衣领，她惊叫着跳起来，把脑袋一缩，随即看到我，不好意思地笑了。那空中和地上的深蓝、浅蓝将她温柔地包裹，连同惊慌时绽放的笑容，都镶嵌进这幅流动的“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