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恩博 (清)
(一)
柳阴槐市各相招,
半是佼童半阿娇。
邂逅不须曾识面,
村歌一曲自相撩。
(二)
一路行来一路歌,
摩肩足蹑意婆娑。
笑指枝头时鸟语,
行不得也阿哥哥。
——摘自《大理历代诗词选》
每年农历四月二十三日至二十五日,大理白族地区举行盛大的文化活动——绕三灵,来自苍山洱海周边的白族民众以村庄为单位,身着节日盛装,携带祭祀用具和简单的行李、炊具,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苍山脚下,沿着延续千年的传统路线踏歌而行,舞姿婆娑、笙歌缭绕。
“柳阴槐市各相招,半是佼童半阿娇。邂逅不须曾识面,村歌一曲自相撩。”呈现的正是大理白族绕三灵的“专属调性”。春风十里,五彩斑斓的队伍、歌的海洋、舞的世界、肆意的欢笑、五台峰下庆洞村的炊烟……大理乡土的生活气息被揉碎在盛会的狂欢里,将大理人对生活的热爱汇聚成浪潮。
相传大理白族绕三灵起源于唐南诏时期,是苍山洱海周边白族村寨农闲季节的民间游春歌舞集会,以歌舞、崇祀活动为载体,既表达大理白族地区丰富的农耕文化和人们对雨水、阳光、土地的深厚情感,也表达“情合意也合”的炽热情爱。清代杨琼的《滇中琐记》生动描述了绕三灵“每岁季春下浣,男妇坌集,殆千万人,十百各为群”的宏大场面。
2006年,“白族绕三灵”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四月里来绕三灵,一绕绕到大理城。”“绕到东门唱一调,绕到西门停一停。” 相对于诗人的竹枝词,“花柳树老人”的“花柳曲”更显直白。
每逢绕三灵活动,插花戴朵、装扮艳丽的两位“花柳树老人”唱着古老的“花柳曲”,手扶柳枝、甩着拂尘,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边走边唱、边唱边跳,幽默、风趣,率领着绕三灵队伍浩浩荡荡向目的地进发。队伍里,人们吹着笛子、弹着三弦、舞着霸王鞭、敲着金钱鼓,欢腾的热浪绵延不断,从苍山脚下一直漫到洱海边。
从大理古城城隍庙到崇圣寺、庆洞本主庙、洱河祠,最后到达马久邑本主庙,古老的路线,千年流转,一路春光如初见。行进中,有人扯开嗓子唱起白族调,这方唱罢,那方就有人亮嗓对调。日常生产生活、男女情爱、人生感悟、插科打诨……都塞进唱词里,你来我往,互相撩拨,经常引得同行人捧腹大笑。正所谓“踏歌乐无穷,调同词不同。”
“一路行来一路歌,摩肩足蹑意婆娑。”绕三灵的路,走的是人间烟火,唱的是岁月欢歌。
当夕阳将苍山的云染成橘红,人们结束一天的活动,留宿在洱海畔一个个白族小院里。这时候的村落,每个角落都流动着细碎的欢愉,霸王鞭上铜钱碰撞的清脆不时飞出院墙,和着铮铮的三弦声,乘着风,攀上云霞。让人想起顾况《听山鹧鸪》里的那句“夜宿桃花村,踏歌接天晓。”
“行不得也阿哥哥”, 如今的鹧鸪鸟啼鸣应是与墙内的三弦琴音相和,带着千年的情愫,把岁月化成了歌,化成对生活的热爱。
期待着,明年此时再相会! (杨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