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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月27日

一篱藤萝静静开

□ 姚静

我曾在剑川县金华镇生活过一段时间。

金华镇是一个古镇,有着青石板铺就的幽深巷道。巷道两旁是院落方正的老旧房屋,其中有不少是明清时期的古建筑。那些房屋大多有一道修建精致的大门,古旧的青砖碧瓦砌出飞檐翘角,下面配以精细的木雕图案,有呈祥龙凤,有报春红梅,也有富贵牡丹……那正是无端寻愁觅恨的年纪,我时常在那些幽深曲折的古巷里徜徉,似有满腹古巷般悠长的心事。

一个春日的黄昏,我偶然看到一户人家的院落里有一棵紫藤。从敞开的大门看进去,那棵紫藤种在院墙下,主人特意为它搭了一个高高的花架。它褐色粗壮的藤干弯弯绕绕地爬满了花架,淡紫色呈穗状的花一串串、一簇簇密密匝匝地悬垂下来。那花开得繁盛极了,仿佛那户人家的院落里晾晒着一匹宽大的紫色绸缎,又像是挂着一道翻卷着紫浪的瀑布。

我在那户人家的大门前驻足良久。盈尺的紫藤花串,由近百个蝶形小花组成。蝶形小花朵朵精致玲珑,如水晶般晶莹润泽,它们挤挤挨挨地长成一串儿,繁密旺盛,嫩黄的叶子反被花朵挤得稀稀疏疏,只见零星几片了。落日的余晖穿透花枝,在花瓣上闪闪烁烁,朵朵小花幻化成苍穹里的星星,泛着清凉悦目的光泽。满院绽放的紫藤花透出一股圣洁端庄的气息,一种诗意的美在空气中奔涌翻腾,扑面而来,令我屏息静气,在心里暗暗感叹:花儿也算是世间美丽神奇的存在之一了。有风吹过,紫藤沉甸甸的花串微微摇摆起来,柔嫩的花瓣你擦着我、我碰着你,却无声无息,不像树叶那样会哗然作响,但是在我的感觉里,那满架的花儿在窃语、在悄笑,它们声如银铃。

我一直认为紫色是一种很难与其他色系搭配的颜色,它过于典雅。这一树紫藤花,除了还未完全生长开的绿叶外,它似乎不容许其他颜色闯入,满树是深紫、浅紫、粉紫、淡紫——同是紫色,它们或明媚,或深暗,或亮丽,或沉郁……紫藤花极致地热爱着自己专属的颜色。

我转到那户人家的院墙下,有几串紫藤花从那里越墙而出。我伸手去抚摸那出墙的秀色,几片紫色花瓣精巧地拢在一起,拥着一丛曲曲卷卷的蕊,凑出一朵温婉的小花来。那花瓣的紫色又不是一味的紫,它像一滴正在浸渍开去的紫色水粉,由深及浅,由浓转淡,好似一支羊毫画笔在绵绵不绝地渲染,又似弥漫在心头的一阵轻愁,无端地驱之不散。一朵轻轻薄薄的小花落在我的手心里,如一只栖息的蝴蝶。

满树深浓浅淡的紫藤花相依相偎着,在古巷深处静静开着,隐隐约约有花香弥漫。

那一个春天,我又特意绕道从那户人家的大门前走过几次,只为看那一棵紫藤花在花架上交错、重叠、缠结、牵绊……看那一份高贵又淡净、明艳又素雅的美丽肆意泼洒。直到夏天来临,紫藤花谢了,像一场紫色的雨,星星点点的花瓣纷纷委地成泥,只剩深绿的叶子,院落里显出一股幽寂荒疏的气息来。

紫藤花的花语是:醉人的恋情,依依的思念。它花开时的热闹,凋谢时的冷清,恰如这人间世事。让少年的我明白些许:世间万物皆有零落时,不论早晚,离散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心中藤蔓般牵牵绕绕的烦忧,也就淡了。

那一个春天,我感到格外的宁静和安然。

离开金华镇之后,我很少看到有人家栽种紫藤了,想来那淡雅的紫藤花只适合开在古巷深处。

光阴薄如纸,少年时代一晃就过去了。早已记不得当年的心事何许,只有这一棵紫藤花缱绻缠绵在记忆里。

多年以后,我在漾濞县城杨纯柱老师家的院落里又看到一棵紫藤。自家的院落,自然可以任性打理,种什么样的花,或许和主人的性格有关吧。杨纯柱老师是学历史的,在文学创作上也有建树。紫藤花不张扬、不喧嚣的沉静,和性格认真严谨的杨纯柱老师很是相衬。几次和朋友们相约,要到他家的紫藤花架下喝一次茶,去一睹“一朝春深,半庭紫藤”的美景,却一再错过,未能如愿。春日苦短,紫藤花花期更短,待到想起时,早已春尽花谢。只能哈哈一笑说,待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