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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6月03日

长成一棵大树

——《拱辰星漫》读札

□ 北雁

陈鹏考上大学,即将离开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故乡大理,远赴他乡开启一段新的人生旅程。离别前他埋头苦耕,用两个多月时间,完成了这本七万多字的集子《拱辰星漫》。说实话,这是一本构思极为精巧的集子。拱辰楼是文献名邦巍山最伟大的地标建筑,出生在拱辰楼下的这个千年城邦,他的生活自然也就是古城漫漫时光的一部分。他于是便以时间为线,从自己的家庭入手,再到小学、初中和高中,别有匠心地立体地去叙述那些自己熟悉的人、物、事、景,所有这些,就构成了自己五彩斑斓的十八年人生。

作为他父亲的同学,同时因为我们就生活在同一个城市,我是看着这孩子一天天长大的。正如他在文章中写到的那样,童年以后,他便随着父母工作的变动,从巍山来到下关。对于其他的孩子,一年的光阴可以细分为春夏秋冬四个季节;而他的一年,则可以粗略地看作两段时期:学期与假期。学期里有匆忙而过的公交车,街边手脚麻利的早点摊子,爷爷与外公上下学时的接送及老师的谆谆诲导,父亲母亲细致入微的关爱,还有同窗学友之间的深厚情谊;假期里则有巍山老家乡下纯美宁静的田园生活,古城里日复一日的雨水阳光,令人馋涎的传统美食,以及醇厚如酒的故园亲情,在他的讲述中如同一本像素清晰的相册。伴随着人生的成长,是自己心智的不断成熟,也是他视野的不断开阔,知识的不断加增,阅历的不断丰富,观察、思考、想象也不断深刻。于是他的笔下,越来越多地体现出对母亲一日三餐的体贴,对前往县里工作后日渐忙碌的父亲身影的期待,有对爷爷奶奶的情感,有对外公外婆的缅怀,有对舅舅一家和姨奶一家等佳朋亲友及对各学段师长的感恩,有对同学友情的珍爱,对人间冷暖的体察,对故园山水的眷念,成长之路上的一些趣事与思考……光阴如逝,许多美好的东西一去不返,但他却没让时光虚度,用一支稚嫩而有力的笔,留住了所有的人间美好。所以在我看来,这个小集子,就是属于一个十八岁孩子的心灵独语。

我同时相信,陈鹏是个才华横溢的孩子。他文辞精美,写得很用心,也很纯粹,而且在书写中加入了敏锐的感官体悟,总是一丝一毫地捕捉,同样也是细致淋漓地展现。让我感佩的是,他在人物刻画时总是那样不吝笔墨,一个小小的集子,他写到的人物大大小小三十多个,但哪怕就是转身即去再不相见的身影,他都总是那样细致描摹,寥寥数笔,便将之如同浮雕一般展现眼前。比如他这样写外公的手:“那双手,像被岁月粗暴揉搓过又随意丢弃的树皮,粗糙的皮肤下隆起大小不一的肿块,如同深埋地底的根瘤。最刺目的是那严重变形的指关节——痛风像贪婪的藤蔓,紧紧缠绕、扭曲了骨节,凸起的部分泛着紫红。”比如他这样写爷爷奶奶在将老年手机换为智能手机时的景象:“那些曾在泥土里皴裂的手指和如今在屏幕上点出的每个字,把节俭了一辈子的习惯,酿成了数字时代里笨拙又温热的牵挂。这些沾满泥土的辛劳,是他们与生活角力的姿态,更沉淀着对我无声而厚重的爱与期盼。”比如在恩师张菊的灵前,他心里这样默念:“张老师的微信签名‘人淡如菊’,她如同菊,散发清香,淡泊名利,以师者不灭的魂光,穿透时光,照亮前方茫茫的人海,无声昭示着来路与归途。”对于写作的引路人,在看到表老爹张秉祥的著作时,他则这样想道:“表老爹仍在古街的晨光里读书写作,就像古槐在岁月里默默生长。而我书架上的这些书,早已超越了纸张的重量。”陈鹏擅长细节描写,而且想象力丰富,常常妙语连珠,同时喜欢用反思和追问,展露自己丰富的内心世界。但更多的时候,他却用最朴素的文字,展现最真实的自我。

难能可贵的是,陈鹏的文字饱含真情,总给人一种春天般的温暖,同时还有一种纯纯的正能量。在一篇演讲稿中他这样写道:“愿我们每一位同学都能像那蛟龙一般,在知识的洪流中展现出不凡的力量;愿我们每一位战士都能像那凤凰一样,在挑战的火焰中焕发出新的生命。”年少的他懂得感恩,热爱亲人,也热爱脚下这一方生养自己的水土,所以远行之前,他把这一本书“献给我的亲人,传道授业的恩师,同舟共济的伙伴,以及这片养育我的土地。”十八岁的孩子,正是金子一般的年龄。如今即将远行,他把一本书稿揣在怀里,我知道这正是磅礴的青春力量,由衷希望他将理想的种子长成小苗,在漫长的人生求索与时光历练中经风受雨,长成一棵真正的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