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静

初夏，我的微信朋友圈被一片海仙报春的花海刷屏。我才知道在我生活的地方——漾濞县苍山西镇也有海仙报春。原来海仙报春一直生长在附近的山野，我意外又惊喜。

海仙报春，是一种喜在山野湿地或小溪边生长的野花。我从小就熟悉它，像是一个儿时伙伴，对它心里有一种旧日眷恋。海仙报春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它们成片聚生，摇曳成海，花开时节灿若落霞。

高原春晚，它名为报春，却在初夏时节开放。

儿时故园，四面环山。那些山仿佛被一把硕大无比的刀切割过，山体上有道道沟谷。沟谷里有清澈闪亮的溪水奔涌而出。溪水流到山脚开阔处会平缓下来，在这里拐一个弯，在那里绕一个圈，慢慢沉淀出一大片一大片的水洼湿地来。水洼湿地里长着葱茏的草，也长着各色各样的野花，海仙报春便是其一。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百度，许多花草的名字人们都不知道，只见海仙报春长在沼泽地里，又有着水灵灵的紫红颜色，当地人就叫它“水红花”。水红花开花时节，我们小孩子喜欢把它的小花一朵一朵摘下来，用一根秧草串起来，做成一条项链挂在颈间，或者盘成一个花环戴在头上。水红花的花朵很小，却也有着独特之处。它的五个紫红小花瓣的基部像用画笔涂上了一道金线。五个小花瓣围成一朵花，它们基部的五道金线就连成了一个金色的五角星。风一吹，小小的五角星就闪烁起来。它们三五朵、七八朵沿着花茎层层往上蓄蕾开放，长成艳丽的花束，绚烂夺目。

上个世纪70年代，还是一个色彩匮乏的时代，水红花水灵灵的紫红色是大自然馈赠的浓艳，它点亮了我们的眼眸。女孩子们都在心里盼望着能有一条像水红花一样的美艳长裙。

长大后，我才知道故乡的水红花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海仙报春”，报春花科，报春花属。

离开故乡后，我有好多年没有见过海仙报春了，它一直在我的记忆中开开落落，不分春夏，不论秋冬。我一直思谋着什么时候回故乡看看，挑一个海仙报春盛开的季节。看到微信朋友圈里有人发出海仙报春的照片时，真是喜出望外。我立刻驱车出发，去看海仙报春。

我想我对海仙报春的爱是独有的一份吧，我是带着从前的记忆来看它的。“水红花”，我在心里低唤，只见它的花枝轻轻摇晃一下，像是听懂了。我已两鬓斑白，水红花依旧是从前的模样，花心里金色的小五角星依旧闪闪烁烁。我凝神细看眼前的海仙报春，在它们摇曳的花枝上寻找儿时的自己。我是那一个穿着塑料凉鞋踩过水洼，去采摘水红花的小女孩啊。花草树木枯荣有序，岁岁轮回，而人却是渐渐老去，没有返程的路。那就多给我几个动人的瞬间吧，比如此刻，我和一朵曾经叫作 “水红花”的海仙报春无言对视。

这一片海仙报春面积不大。它们在一个水塘边散开，有的地方疏朗，有的地方密集，高矮参差，一片水灵灵的紫红蔓延到山脚边去。在初夏浓郁的青绿中格外醒目耀眼。

我没有想到在异乡的天空下会盛放着一片故园的花。我与海仙报春数十年未见，再见时却没有相隔的陌生。我眼前是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花朵，一模一样的紫红，一模一样的水灵，这一片花海慰我乡愁，解我相思。

论起花形来，海仙报春谈不上美、艳、奇。在花的世界里，它属于山野村姑之类。夺目的是它的颜色，有着水灵灵的娇媚；独特的是它的花瓣，带着金色的小五角星。花朵虽小，倒也别致。要论哪一种花更美，是没有答案的，那就随心所爱吧。

四季轮回，再明媚的花也终将谢去，唯有不忘，人生才会变得丰厚；世事在白云苍狗间变幻，唯有不念，生命才可以义无反顾。于我如是，于花也如是。

海仙报春是一株会开花的草。

一片海仙报春，会唤起你关于春天的所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