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黑惠江,他也曾多次问自己:“李桂科,你后悔过吗?看到你的同学升官发财,看着别人花天酒地,看着别人成名成家,看着别人朱门大户,看着别人前呼后拥,看着别人一掷千金,你羡慕嫉妒恨吗?”
是的,也曾有过动摇,也曾被别人骂过榆木脑袋、一根筋,也曾羡慕别人的高高在上,享尽人间极乐!但他心中永远有个信念,他是真正的中共党员,他的存在,是为人民谋利益的。他活着,不是为了个人的得失荣辱,而是为了践行当初入党的誓言。只有人民的幸福,才是他李桂科的幸福。也许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永远无法理解,但他深信,山石屏的人们懂得,黑惠江记得,他的名字,将会刻在人民的心上。
次日,李桂科与村主任杨晓元、会计杜朝明商量了下,觉得临时搭起的二十顶帐篷还是不够,村民们住得太拥挤。于是与抗震救灾指挥部协调,又搭建了十二间活动板房,让那些年事已高的麻风康复者住得宽绰些。
2013年4月17日,洱源、漾濞两县再次发生五级地震,山石屏震感强烈。地震时,李桂科正在村里忙碌,村民们也毫不慌张。李桂科放下手中的活计,将村民们有序疏散到江边空地。他安抚大家不必惊慌,这次没有前次强烈。山石屏村人笑着说,有你李医生在,我们怕个啥子?李桂科就像“定海神针”,安抚着山石屏村民的心。
住帐篷,住活动板房总非长久之计。李桂科及时向上反映,争取项目。在中共洱源县委、县人民政府的关心下,山石屏村被列入恢复重建集中安置项目。新规划山石屏村占地面积十五亩,建筑面积二千四百七十二平方米,总投资七百五十万元。在恢复重建工程实施过程中,李桂科长住山石屏,忙前忙后,解决施工中存在的各项问题。施工方知道,有李桂科在,施工过程中的问题就可以得到切实解决。村民们晓得,只要有李医生在,他们就可以很快住上漂亮的新房。
“过年前,就让大家搬进新居,咱们好好庆祝春节!”李桂科只要见到个村民,都会笑呵呵地说。
“李医生,我能等到搬进新房子住几天,死而无憾。感谢共产党,感谢李医生!”1944年生的杨兆元老人这样说。
经过短短三个季度的施工,山石屏村民房及附属设施建设项目已全部竣工,建成住宅楼两层三十套六十间。这些住宅均为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三口之家绰绰有余。还有储藏室、公共厕所、医务室、淋浴室、活动室、食堂餐厅等配套设施,完成篮球场、进村道路、绿化、水电等附属设施。2013年12月20日,正是澳门回归纪念日之际,五十七户八十二人兴高采烈地搬入新居。新居里家具齐全,沙发、茶几、方桌、方凳、电视机、电视柜、烤火器,衣柜、床头柜一应俱全,连床上用品都是新的。厨房用的实物柜、橱柜、餐桌凳、电磁炉、电饭煲、炒锅、煮锅、蒸锅、烧水器、菜刀、菜板、碗、瓢、水桶,洗脚盆、洗脸盆、毛巾、牙膏、牙刷都有,小到衣柜里的衣架,挂毛巾的挂钩,扫把、拖把、撮箕、垃圾桶、抹布,都准备好了,不需要带进去原来用的东西。有些老人不会使用电器,有些家庭不会使用拖把拖地,这些都要手把手地教,李桂科可谓煞费苦心。
为了添置家具和生活用品,李桂科也是大费周折,不断向上争取扶助。中共大理州委政法委到山石屏后,给了五万元。李桂科与大理天主教堂陶志斌神父联系寻求帮助,得到上海光启社会服务中心捐款十五万元。李桂科便用这二十万元为每户购买了沙发、衣柜、木板床和床上用品,还有炊具和电烤炉。钱少,需要购置的物件多。怎样用好这笔钱,李桂科和疾控中心都经过反复盘算,反复商量。
我问李桂科:“为什么要买木板床,为省钱吗?现在大多数农民都喜欢买席梦思床,睡着舒服。”
“你不晓得,那些老人都睡习惯木板床,睡不惯席梦思。再说了,木板床要更牢实,几代人都可以用。老人怕冷,买个电烤炉也是应该的。”
我点点头说:“对那些麻风康复者而言,家用电器的使用可能也是问题。我从麻风历史博物馆的图片看到,原来他们习惯了地火塘,用罗锅、铁锅,后来稍微好点,用电饭煲。但现在家用电器越来越多,分门别类,用起来还麻烦呢!”
“可不是吗?”李桂科说,“电器使用涉及生命安全,虽然方便,但也存在很多隐患,切不可大意。为此,我带领懂用电常识的村民培训大家,挨家挨户指导。还有十几个肢体残疾、失明的麻风康复者,我们经过商量后安排专人和他们居住,负责照料他们的饮食起居,同时由村内几位年轻人轮流值班,当集体炊事员。我们还给村里制定了村规民约,要求大家讲究卫生、爱护公物,共同管理好山石屏新村。在环境卫生方面,教育村民树立环保意识,不乱扔垃圾,不乱砍滥伐,力争将山石屏建成生态村。”
我说:“李医生,山石屏现在已是生态旅游村啦!”
2022年9月2日,我住在山石屏,在鸡啼鸟鸣中醒来。晨起,在黑惠江畔漫步。晨曦初露,罗坪山巅露出橘色的初晖。远山含黛,近水凝碧,恍若桃园仙境。有谁想到,这里曾是很多人绕道避之的麻风村?我从江畔转回院内,已有村人早起挥舞扫帚,清扫院内的落叶。整洁的花圃,绽放着粉色的小花。我转到公共卫生间,冲水式厕所颇为洁净,可与旅游公厕相媲美,全不似去过的乡村。在院内抬头看,背倚的青山林木蓊郁、枝繁叶茂,院内木瓜、板栗硕果累累,山石屏俨然世外桃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