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美华

“马上就到端午了，我切了一块火腿准备包粽子，到时候你回来和我包噶！”电话那头，妈妈开心的话语里，似乎盈满了火腿肉粽的香气。就着若有似无的香气，我沉浸在往年端午节的味道里。

这几年，妈妈总会在端午节前包上数十个粽子，原因很简单，就是她的三个孙子孙女都爱吃。包粽子前一天，妈妈会去菜市场买来几捆粽叶。这是周边山区的村民自己采摘的龙竹叶。龙竹叶长十余厘米，青青绿绿，带着淡淡的竹香。洗净后煮一煮，能增加叶片的韧性。然后是泡米，家里那个直径五十多厘米的大盆，要泡半盆糯米。妈妈说，米要泡透，不然粽子太硬，不好吃。米泡好，妈妈还会顺手泡上一些花生。

买粽叶、泡米、泡花生，头天完成了这些工作，包粽子这天就能轻松一些。一大早，妈妈就忙着把火腿切成丁，要切两三斤的一小盆呢，至此，准备工作就算做好了。泡米的大盆里现在只有沥干水分的糯米，把火腿丁和泡好的花生都倒进去，搅拌均匀，搅拌时妈妈还会放入一点儿王家庄生产的土碱，说是吃了不容易积食，一盆粽子馅儿就准备好了。

把两片粽叶合起来，折一个角握在左手中，右手自盆中盛一勺馅儿放入折好的角里，然后用剩余的粽叶把馅儿包住，用棉线扎紧，一个粽子就做成了。每次包粽子，我都会记起老家背后的那株棕树。40多年前，我跟着一位城里的阿姨学会了用两片细长的粽叶编织一个精致的粽子壳。可那时，家里过端午节可不兴包粽子，最多就是蒸几个包子、煮几个鸡蛋，再煮一碗泡发好的蚕豆，以至于我用粽叶编织的粽子壳永远只是一个工艺品，从来没有在家里的餐桌上出现过。现在，那随处可见的棕树逐渐退隐到山林里，一如许多年少时的物事，淡出了我的生活。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粽叶和馅儿越来越少，另一个大盆里的粽子则堆成了小山。妈妈找出家里最大的锅，煮了一部分粽子，准备先尝为快。包完粽子，我边收拾桌子，边和妈妈说，明年少包点儿，现在物流方便，可以在网上买干粽叶，什么时候想吃随时都可以包，很方便。我还说，到时候还可以包点儿其他馅儿的，豆沙、咸蛋黄、红烧肉，都好吃呢。

“好好好，听你这个小馋猫的，明年多准备几种馅儿。”妈妈笑着说。这时，姐姐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两兜东西。打开一看，一兜放着一截洗好的猪蹄髈，一兜是我们俗称棘刺根的大蓟根，还有一些老茴香根，拇指粗细，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姐姐说端午吃这些草药根，可以打痨。打痨，即预防痨病。

这是端午的食补方子吗？我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把那些黑不溜秋的草药根洗了，和蹄髈一起放进锅里炖煮。这也是我家每年端午餐桌上的一道必备菜肴。那棘刺根，平时遇到我们都会买一些食用的。我确定这些草药根吃下去不可能治百病，但我知道端午有斗百草的习俗。据说端午是草木一年中药性最强的一天，端午日遍地皆药。我还记得小时候端午出去游百病，会顺手采下青蒿、鬼针草、蒲公英等各种草叶，拿回家煮水，洗手洗脚。

很快，全家人就吃到了咸香软糯的粽子，而草药根炖蹄髈，那就是晚饭的主菜了。经过四五个小时的炖煮，蹄髈和草药根完美融合。蹄髈肥而不腻，吸满了油脂的草药根莹白透亮，又糯又香。

吃过饭，妈妈还会让我们兄妹三人每家带一袋粽子回家。而这，已经成了我们家近几年端午节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