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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6月17日

端午与艾蒿的乡情

□ 周学朝

“五月五,是端阳;门插艾,香满堂”。五月的艾蒿,鲜嫩水灵,端庄高挑,生机勃勃,散发着一阵阵香气。这股淡淡的清香,从《离骚》中飘来,从那条汨罗江中飘来,从古老美丽的传说中飘来,一直飘进了祖国的大江南北,飘进了城市乡村,飘进了我欢乐的童年,也飘进了我永远的记忆中。

“清明插柳,端午插艾”。每到端午节这天,家家户户便会起个大早,到野外去采几把带露水的艾蒿和菖蒲,挂在门框上,说是“辟邪”;还要抹雄黄,接着就包粽子、煮粽子、吃粽子、品粽子。

提起插艾蒿,把香包挂在胸前,让我不禁想起20世纪70年代不可忘记的童趣。

那是快要到端午节的前几天,我和爷爷一起背上小竹篮,到野外割艾蒿回来,有的插在门上,有的挂在凉绳上,有的搓一些艾蒿绳晒干待用。这时淡淡的清香飘荡在我家幽静安然的小院里。傍晚时分,我们几个小孩便会坐在门前的小石凳上乘凉,旁边石凳上放着一条点着驱蚊的艾蒿绳,相当于现在的蚊香,托着下巴听爷爷或奶奶讲屈原的故事。

夜深的时候,我还会高兴地点上一条艾蒿绳,在黑夜中狂舞,用手中的艾蒿绳画一个个红圈,或画一个个8字形火影,让伙伴们看得惊叹,一饱眼福。这样的端午情景,永远荡漾着一个故事,一个期盼,一个向往美好生活的梦想。

艾蒿全身是个宝,晒干后可入药,用来泡脚可温经止血,祛湿止痒;艾蒿煮鸡蛋,有清火消炎之功效;用晒干的艾蒿熬汤,可治疗感冒风寒。小孩肚子剧痛,甚至昏迷,可煮艾蒿叶混合米醋烧热,敷熨于脐下,不久就会苏醒。艾蒿阴干制成“蚊香”,能驱蚊虫。夏天的夜晚,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点上一条艾蒿绳,飘散出的一股烟香,熏得蚊子落荒而逃,一家老小可以舒心地一边纳凉闲聊,老人们还可以用艾蒿绳点旱烟,显得异常安然悠哉。假如不慎被蚊子叮咬,红肿奇痒,就用晒干的艾蒿和蒜瓣放入水中浸泡,像洗澡一样,在雾气蒸腾中,满屋香味弥散,皮肤被药水浸泡,那舒服的滋味,那种氛围,那种疗效,比现在使用的花露水要管用好几倍。

但至今让我不能忘记的是,艾蒿还救过不少人的性命哩!那时是三年困难时期,艾蒿是填充村人饥饿肚皮的主要“粮食”和治疗疾病的“良药”。村子里的人没饭吃,饥不择食,能吃的野菜都找吃光了,还未成熟的柿子果都找吃光了,有的患了浮肿病,头昏眼花,迈不动脚,听说艾蒿不但可以充饥,而且可以治病,村人立即纷纷摘来,放到砧板上剁碎,做成艾蒿饼,放入铁锅里煎熟,尽管很苦,实在难吃,却使劲咽进肚里,但觉苦后余味无穷。果然,没过多久,大家身体也好了。由此,一传十,十传百,家家户户吃艾蒿。于是,家乡的艾蒿走向了“绝迹”的边缘。

如今,吃腻了大鱼大肉的人们,开始追求向往的是一种原生态、无污染、原汁原味的生活,艾蒿再度进入城乡居民的视野。那些乡下的土地,在艾蒿的点缀下,显得如此绚丽多姿,招人喜爱。只见一些城里的人开着小车纷纷来到乡下,手提竹篮,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女人脚蹬高跟鞋,一瘸一拐地上山搜寻艾蒿。他们手握镰刀,一个个弯腰伸手,那娇气的动作,那流动的身影,如同在拼凑一幅五彩斑斓的山水田园风光。她们把盈盈脆脆的艾蒿带回城里,一片片清洗、切碎,拌上麦面或糯米面和红糖搅成浆糊状,然后把铁锅烧热,放入香油,待锅里发出“吱吱”的声音,再把一坨坨艾蒿放入锅里,用铁铲按平整,眨眼工夫,艾蒿饼就煎好了,撒上点芝麻,香气扑鼻,叫人馋涎欲滴,吃在嘴里,又香又甜。

故乡的艾蒿一簇簇、一片片蓬勃地生长,茂盛而极富气势,彰显着一种顽强的性格和蓬勃的风情。

故乡的端午节,将艾蒿淡淡的清香荡进清醇的民俗民情。端午节的艾蒿,将浓浓的怀念倾进跌宕的汨罗江。端午节的艾蒿,将深切的寄托融进人们的乡情和乡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