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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6月23日

爱如长风李桂科 连载80

原炼铁乡党委书记李银政说:“地震后,山石屏村的建设,大到整体设计,不同功能区的规划,小到一条盲道的铺设,村民家中的家具配置,生活用品的配备,处处体现对麻风康复者的人文关怀。这里边,凝聚着李桂科医生的心血。他心里始终想着麻风康复者,心思细,办事用心,不知疲倦。山石屏村重建的很多细节,都是采纳了他的提议来做的。比如套房的卫生间里,不仅装了蹲坑,还装了坐式马桶,就是为了方便村里的老人和残疾人。”

细节,体现了对麻风康复者的关爱。李桂科对有肢残、眼盲和行动不便的老人,无微不至地体贴。在山石屏新村重建之前,他就尽量给他们提供方便。比如灶台,砌得比农村柴火灶低,以便于他们坐着也能煮饭、炒菜;比如刀具,李桂科给他们装上很长的手柄,方便手指残缺的康复者切菜。还有插电板的位置,也装在康复者触手可及的地方。搬至新居之后,除了卫生间蹲坑和马桶并存之外,我还注意到厨房的清洗池位置较低,低到小学低年级学生都能使用,显然也是为了方便那些行动不便的老人。在院内,随处可见有防滑槽的坡道,显然也是方便轮椅行走。

2022年12月7日夜,我和李桂科医生到山石屏疗养院外的峡谷中转悠。峡谷中虽是寒风刺骨,却有着清冷之美。那日恰逢二十四节气中的“大雪”,农历冬月十四,一轮圆月高悬在蓝幽幽的夜空,照着群山和河流。此时的群山,像四面围踞的怪兽待机而动。月光下的河流闪着银光,哗哗的水声在桥下奔流激湍。我拍了两张照片发到朋友圈,绝美。有朋友回复说,只有山石屏的夜空才会呈现幽蓝的颜色,月光才会如此皎洁。在他们生活的城市,夜空呈现的颜色也是褐色的,像城里的钢筋丛林。我俩转回疗养院内,却是月光与灯光相映。院内的太阳能路灯有十多盏,照得见各个角落,想必也是为了方便村民。此外,花架顶棚上,也拉着彩灯,在夜里,闪烁着红、黄、蓝、绿的光,像城里的霓虹灯。李桂科说,这也是他的创意。要让山石屏的夜晚亮起来。白天是山村,晚上像城里,有点时代感。或许,这也是村民们的想法。

12月8日清晨,我在山石屏疗养院内转圈,暖暖身子,抵御峡谷间早晚的寒冷。我注意到,原来的引水沟都是明沟,现在盖上了水泥板,改为暗沟。李桂科说,原来的设计有些不合理。那些老人腿脚不利索,容易跌进沟里。盖上水泥板后就安全得多。此外,在台阶与场院之间,隔几十米就有个水泥斜坡,并制成锯齿状,也是为了方便轮椅上下。李桂科为了康复者们,可谓煞费苦心。在院内的西北角,有间敞篷的洗衣房,放置了十几台洗衣机,统一使用。洗衣房旁边,还有沐浴室,男女分开,洗澡也便利,极具人性化。

山石屏新村建成,可谓旧貌换新颜。从建院之初的垛木房、茅草房,再到八九十年代的瓦房,直至如今的砖混结构的新居,其间的变化,麻风康复者心里能掂量。

但是,光有新居不够,还得有村规民约,还得整肃村风。

李桂科说:“山石屏村孤寡老人多,有的子女不认父母,使得那些老人内心孤独自卑。因为极度自卑,私心也很重,哪怕丁点利益受损,都要大吵大闹。他们也不讲什么面子,因为得过麻风,没有做人的尊严,无所谓。他们人际关系普遍都差,一丁点利益都要大吵大闹。为了使他们能以正常的心态面对人生,面对生活,我按‘以院为家、与人为善、团结互助、和睦相处’的十六字方针管理山石屏村,要他们有家的归属感。我把山石屏当作自己的家,更希望他们把我当成家里人。我为他们什么事情都做,样样为他们考虑,为他们着想,最终我的愿望实现了,山石屏村就是一家人。他们都很信任我,把我推选为村支书。”

2014年,山石屏经过灾后重建,不再称麻风疗养院,改名为山石屏村。从此,麻风村、麻风疗养院,这些词汇,成为山石屏的历史。山石屏,亦以崭新面貌进入新时代。

第十五章 麻风康复者及家属,尘埃里绽放的花朵

麻风康复者杜朝明说:“那天,我们真是大喜过望,好多年没这么高兴了。吃饭的有四百多人,我们宰了四头猪还不够。游客们说,我们的饭菜可口,他们吃得又甜又香。我们也没有想到,他们会来吃我们的饭,我们真是太高兴了!”

每个麻风康复者的故事,都是一部大书。

他们是不幸的,因为得了麻风病。在世界卫生组织“联合化疗”方案在国内推广之前,能够治愈的只是少菌型的轻症患者。即便有了氨苯砜,治愈的患者还是不多。而在化学药品进入之前,政府对麻风病的控制,只有先隔离、再治疗,治不好就郁郁而终。

在中国漫长的麻风病防治史上,孔子的弟子冉伯牛得了麻风病,孔子亦只能喟然长叹。“初唐四杰”之一的卢照邻得了麻风病,求治于药王孙思邈,最终没有治愈,卢照邻只能投颍水而亡。直至二十世纪中叶,麻风病仍是世界性的难题。人们普遍认为,麻风病是传染病。民间还有种说法,只要麻风病人将创口上的皮屑下到食物里,让别人吃掉,就会染上麻风病。民间还有谣传,麻风病人养的鸡下的蛋,都能传染麻风病。在洱源县炼铁山区,若是娃娃哭,大人常说:“再哭,就让麻风村的人把你抱走!”孩子就会立刻止住哭声。

可想而知,人们对麻风病的恐惧到了何等程度?

在那个年代,得了麻风病,对个体而言,是巨大的灾难。不仅自身痛苦,整个家族都要蒙羞,遭人嫌弃。

每个幸存下来活到今天的麻风康复者,他们所要承受的压力,只有当事者能体会。